他越说劲越大,回头,竟指着自己身后,与王座平起平坐的位置:“你就坐那里吧!”
楚檀笑忙不迭推脱:“那是王上与臣共创的佳绩,怎敢独自居功。”
东方明珠不管不顾地将楚檀笑往台子上引:“坐上去,去。“
楚檀笑只是后退。莫说现在,与王上关系好的时候逾矩了;今后若得罪了什么人,此事便是一个大把柄。
东方明珠是诚心邀请,见楚檀笑迟迟不上道,有些恼了:“你要抗命吗?”
楚檀笑将腰一弯:“臣不敢。”
东方明珠不说话,只顾瞅着他。楚檀笑仍旧低着头。
沉默。
他阴测测地拨弄着受伤的玉扳指,抬眼一瞥:“楚爱卿,莫非真以为自己经营一度春华,劳苦功高,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自然不是。一度春华是个巨大的情报网,是王上与臣共同所创,怎么能是臣一人的劳苦功高呢?只是君臣有别。莫说臣并没什么功劳;就算负功累累,也不敢坐上王上身边,与您平起平坐。”
东方明珠笑了一下:“紧张什么,孤又没有说要罚你,快起来快起来,站直。”
楚檀笑依旧微微弯着腰。东方明珠也没有去扶的意思。转身坐上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檀笑:“你最近……去了一趟山鬼来信?”
楚檀笑更是低了低头,转着眼珠子答:“王上真厉害,家事也瞒不过您的法眼。”
“家事?”东方明珠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像只锁定猎物的豹子,“这个,孤倒是不知道。”
楚檀笑别无他话:“若臣的家事,您都知道得事无巨细,那恐怕不是人间的帝王,而是成了天上的神仙了。”
东方明珠将双腿敞开,坐直身体,双手各放在膝盖上,俨然一副准备审讯的姿态:“不过我倒是知道,你利用一度春华的情报网,在各国之间互通情报、贩卖情报,以此中饱私囊。”
废话。若不这么做,就凭您发俸的那点仨瓜俩枣,一度春华的情报系统早饿死了。楚檀笑轻轻跪下来:“臣贩卖情报,非一朝一夕之事,凭王上手眼通天的能力,若无王上默许,臣是无法经营这么久的。”
东方明珠轻哼一声:“算你乖觉——别以为你在一度春华只手遮天,孤盯着你呢。”
“是。”
“这些小事,孤倒不计较。只一件,不许背叛。”
楚檀笑自然连声称是。
东方明珠看见楚檀笑懂事,心中欣慰,可又被别的烦恼占据,有意无意地在楚檀笑面前感叹:“现今,大梁寸步难行啊!周边各国虎视眈眈,西洋那些大眼驴子蠢蠢欲动。”
东方明珠一边说,一边把眼睛觑着楚檀笑。
“一度春华,愿为王上分忧。”
王上满意了:“这是你该做的。好好盯着一度春华的情报,一有机会立刻上报。不可以有任何隐瞒,否则视为背叛。”
“是。”
“既如此……”东方明珠黑灰色的眼珠子黏着楚檀笑。
他的眼珠子,变成了一堵粘着粘液的墙,不可触碰不可越过,楚檀笑越后退,它越逼近。他想伸手阻挡,可是由于其无法触碰的黏腻。让楚檀笑想要逃离。
他下意识逃避东方明珠所说的话,可这话仍旧说出口。
“楚爱卿,既如此,国家危难之时,你便一心一意经营你的一度春华。至于你府上的那两个小丫头,你便交给孤,孤替你好好照顾,行不行?”
避无可避。楚檀笑装傻:“王上说谁?”
“你从山鬼来信救回来的那两个小丫头啊,怎么,不认账?”
楚檀笑苦笑:“王上既然早知道臣去山鬼来信的意图,方才为何假惺惺地询问?您既然早就监视着臣,不论是臣还是一度春华,都在您手掌心里不是吗?您还在防备什么?”
东方明珠顿了顿,走上前几步。他额前有很深的一条竖纹。深得不见底下的皮肉。
只是黑漆漆的一条缝。细细地裂开,像阴沟,像深谷;久不见光,不见日;暗处蛇虫鼠蚁滴溜溜乱爬,表面上仍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偶尔,一阵不经意的风一刮,过路人闻到里头的恶臭,却还疑惑气味从哪里生发。
等楚檀笑拨开春草、树丛时,其下阴沟,已经臭不可闻。
东方明珠就顶着这样的阴沟逼近:“雀儿,你应该知道的。作为王,孤没向你解释什么;你更应该知道的是,君子重诺,作为王,孤说出去的话,是不可能收回也不可能改变。
“孤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要么,把你府上的那两个丫头送进宫来,孤帮你看管;要么,将一度春华的掌控之全过继给孤。”
楚檀笑犹豫着,重重地嗑下头:“请王上恕臣难以从命!”
东方明珠咬牙切齿地踩住楚檀笑撑在地上的手:“假如孤一定要呢?”
楚檀笑微微抬了抬头:“既然王上知道一度春华的掌控实权实在臣手;皇上也该知道,您那点眼线,根本不够看的。王上是觉得从我这里拿走一度春华,就跟拿走一头白菜一样简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