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城见他这副样子,火气更盛:“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不是?!”
毫无回应。
江澈抱起瑟瑟发抖的猫,转身要走。
谁料,下一秒。
江奕城挥起手。
“啪!”一声。
一记巴掌狠狠掴在江澈脸上。
力道很重,他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偏,嘴角灼烧着。
指尖碰了碰,出血了。
他吐了口血沫,半掀起眼,一字一顿:“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你——!”
江奕城被彻底激怒,视线从他脸上滑落到怀里的猫身上。怒火裹着鄙夷,脱口而出:“一天天不务正业,书不读,学不上,就抱着这种小畜生?!”
某些字眼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浸透汽油的荒原。
“我上不上学,关、你、屁、事。”他一步步上前,停在江奕城面前,字字泣血:“从我妈走的那天起,我跟你,就没关系了。这学,我不上。你想拦,就别逼我把当年,你对我妈做的那些事,全都捅出去!”
江奕城脸色骤变,由红转白,又强作镇定,摆出无谓的狠样:“你去说啊,江澈!你有本事就去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妈,你,我。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他以为这样能吓住江澈。
可他最不怕的就是社会舆论,从小到大他就是怎么过来的,无非是在身上再泼一点墨。
无关痛痒。
但,江奕城就不是了。
江澈抵牙冷笑:“我有什么好怕的?毕竟我问心无愧。可你,”他皱了下眉,“有吗?”
江奕城瞪着江澈,脸色灰败,一个字也说不出。
江澈不再看他,抱着安安,从他身侧走过。
-
最近几个星期,江澈整天都在医院。
起先,徐知暖问他,他说统考结束了要休息一阵子,可现在都快一月中旬了
徐知暖觉出不对劲,看着坐在一旁低头给她削苹果泥的人,不由问:“你最近不去上课吗?”
“初试在二月份,还早,”江澈无所谓地说,“而且就我这水平,都能教他们了。”
她知道他统考成绩很好,可校考同样关键。
更何况,是星海大学的校考,几千人里,才入四十个。
徐知暖尽量把话说得不那么沉重:“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得意忘形吗?”
“我都考第一了,还不能让我得意一下?”
“那文化课呢?”她追问。
江澈动作微顿,又继续削着:“我那分数,够了。”
“还没我高呢。”她口里嘟囔,嗓音里透出一点久违的俏皮。
江澈短促一笑,把盛着苹果泥的小碗递给她:“是,我们暖暖最厉害。”
可徐知暖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再优秀的人,也需要持续的投入和巩固。更何况,过了年就是真正的高考了。
当初默许江澈经常过来,是因为他承诺过,不会因为陪她,就怠慢学业。
“江澈。”她放下小碗,耐心地劝他,“你明天还是去上课吧。我这边有妈妈在,而且……”
她指了指旁边的闹钟,语调松散,“你看,现在快十二点了,我待会儿就要午睡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可贪睡了,一睡就是四五个小时,你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做。”
她又像个小大人似的,试图替他安排好一切。
江澈知道这事瞒不了太久。
如果为了骗她,每天假装去上课,在外面晃荡几个小时再回来。
他做不到,也不放心。
索性,坦白。
“我休学了。”他轻描淡写。
“……什么?”
徐知暖一时怔忡。
就算被病痛消耗得昏昏沉沉,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反正离期末也没几天了,等下个学期再去。”他这么补了句。
只是,徐知暖太了解他。
既然他选择休学,就根本没打算短期内回去。
至少,在她病好之前。
不会。
但,她的身体,她最清楚。
想好,希望渺茫。
她无法接受,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颤:“江澈,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你说你要考星海大学。你现在好不容易统考考了第一,为什么要放弃?江澈,你这样,我会恨我自己的!”
她的病,她的痛,是她自己的劫。
不该拖累任何人,更不该用一个少年璀璨的前途去换。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该更狠心点,直接把我赶走,是吗?”江澈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他问得平静。
徐知暖沉默了,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怅然落下。
江澈缓缓弓下身,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默声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暖暖,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
江澈讲的,还是小猫和小狗的故事。
只是这次,是小狗的视角。
小狗这一生,无依无靠,还得了一种很骇人、很难好的心病。它早就习惯了黑暗、寒冷和没有尽头的孤独,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灰扑扑的,不会有光。
直到遇见那只小猫。
她像是一束不刺眼的光,不请自来地,闯入了小狗的生命。
因为小猫在,小狗灰扑扑的生命里,开始悄悄生出期盼。盼春天,盼花开,盼每一个明天醒来,还能看见她。
但这些期盼,都有一个前提——
小猫得在。
如果这个前提消失了。
那小狗的世界,会跌回比从前更黑、更冷的永夜。
其实小狗的病从没好。
只是因为有光在,那些锈迹和裂缝,暂时被太多美好填满了。
以至于。
它几乎都快忘了。
“有些话,我真觉得挺矫情的。但现在,我还是得说。”
江澈抬起头,目光凝在少女泪水涟涟的眼底,“我这糟糕透顶的前半生,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是因为有你,我才想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才开始盼着,能和你一起等春天,看花开,去很远的地方。”
“如果没你。”他低头扯唇,眼泪砸落手背,字字千斤,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漫长的沉寂之后。
少年重新看向她,眼睛通红,卑微地请求:
“所以,别赶我走。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