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天真地发问:“你……要拆家吗?”
“砰”一声。
石头从松开的手中坠落,砸在地上。
徐知暖还没完全理解眼前这一幕。
只是眨眼的瞬间,江澈已经朝她大步跑来。
她身体微微一晃,旋即,被他用力地拥进怀里。
即使在电话里,徐知暖已经清楚地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他”。可就在刚才的几分钟里,江澈还是怕了。
他抱得很紧,徐知暖脑袋被迫微仰:“你,怎么了?”
江澈什么都没说,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沉默延续了很久。
徐知暖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却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背安抚,还没落下,少年低哑的嗓音先一步落在耳畔:“你去哪儿了?”
“外面……散了会儿步。”
“电话为什么不接?”没等她解释,他声音急促追上,压着所有情绪,却还是止不住发抖,“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以为你又……”后面那几个字,死死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前不信这些。
可现在,他连半点不吉利的字眼,都不敢让她沾上。
徐知暖鼻尖一酸。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件事会给他留下这么深的阴影。
她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少年温热的背脊,慢慢摩挲,温声:“电话我关静音了。我以为你不会打给我的。对不起。”
江澈没说话。
耳边,他的呼吸声很沉重,一下下敲在她肩头。
徐知暖又放轻声音,每个字都说得坚定且清晰:“江澈,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离开你。”她视线投向天空,一群白鹭恰好掠过,羽翼划开灰色的云,奔赴绯红的天光。
她唇角微翘,“而且,我现在,是真的想好好活着。”
不仅是为了爷爷。
也是为了所有在乎她,和她也在乎的人。
“我不会再轻易想不开了。”
少女的声音轻缓、细柔,却像一只终于稳稳落下的锚,让他在惊涛中飘摇了太久的心,一点点沉静,有了归处。
……
走进屋内。
江澈仍沉在后怕中。
他将安安放下,又拎着重重的一袋东西进了厨房。
彼时。
徐知暖虽然很想逗安安玩,可更在意他。
她跟了进去,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拿出橘子、白砂糖、黄油……
食材一样样摆开,有些眼熟。
“你要做橘子糖?”她问。
江澈低低“嗯”了声。
她眼里闪过些许惊喜,走到他身边,仰脸侧看他:“你怎么突然想做橘子糖了?”
“便利店卖光了。”江澈淡声,“而且,无聊。”
“……”
她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又问:“你会做吗?”
“不会。”他答得坦然,顿了顿,也转头看她,“你会吗?”
徐知暖悻悻笑笑:“只会一点点。小时候都是爷爷做给我吃,我也没看得很仔细。”
说话间,江澈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干嘛?”
“看教程。不然,”他说,“做坏了,我不亏死。”
“……”
江澈在百度里输入关键词,页面跳转出好几个视频。
他随便点开一个,完整看完,觉得步骤不算难,便开始动手。
“要不要我帮你?”徐知暖凑近问。
“你确定是,帮我?”
这话说的……
她偏偏想证明一下:“我可以试试嘛!你不是看了教程吗?我要是不对,你教我。”
江澈鼻尖溢出一声轻笑。
徐知暖眼睛亮了亮,暗暗舒了口气。
终于笑了。
她有时候觉得江澈真的很奇怪。
明明那么担心她,她安慰过后,他好像也接受了。
结果。
抱完,翻脸就不认人了?
哪有这样的。
身边忽然安静下来。
江澈不习惯,见她走神,解释:“我又没说不教你。”
“啊?”徐知暖回过神,没太听清,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看着面前一大堆橘子,她知道第一步肯定是剥皮。
洗了手,她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
有点无聊。
徐知暖随意聊聊:“你,什么时候回家住啊?”她没觉察到江澈停下的动作,一味低头剥着橘子。
“想让我走?”江澈问。
她动作微停。
这该怎么回?
说“是”?心里过不去。
说“不是”,会不会太直接了?
见她没吱声,江澈继续剥橘子,一声不吭。
徐知暖用余光偷偷瞥他。
又是面瘫脸。
真是久违了。
好吧。
“没有。”她小声承认,继续剥。
江澈看她,神色有一瞬的微凝。
徐知暖转头,目光正好和他对上,又问:“那你还睡沙发吗?”
“嗯。”
“沙发太硬了。”她抿了抿唇,“其实二楼,还有一间空房。不过是储物间,有点小。我怕你——”
“我收拾一下就好。”没等到她说完,江澈接话。
徐知暖动作缓了一瞬。
她颤了颤睫,装不在意地问:“你,真的打算,一直在这儿住吗?”怕他误会,又快速补充,“我没赶你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江澈沉默。
她说过,不会再那样了。
其实,他是可以走的。
只是在一起待久了,他突然习惯了这种感觉。
习惯每天有人一起吃饭,习惯等她下楼,习惯生活里无时无刻都有她的存在。
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合适。
“再过段时间。”他说。
徐知暖点头。
就在这时。
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熟悉的温热感。
意识到什么。
她迅速转身,捂住鼻子。
看着她忽然背过去的动作,江澈眉心微蹙:“怎么了?”
“没事,橘子味道有点冲,流鼻涕了,我去擦一下。”她语速很快,说完,落荒而逃般跑出厨房,冲到客厅抽了张纸巾,紧紧按在鼻子上。
放下手,指间一片鲜红。
……怎么又。
没等细想。
茶几上,她的手机嗡嗡震动响起。
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苏市。
她疑惑地接起,手机屏幕上不小心蹭上了血渍。
无奈地,她将手机夹在肩颈间,又抽了张纸。
听筒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喂,请问是徐知暖吗?”
“你是?”
“这里是苏市第一人民医院。你之前的血液化验报告一直没来取,所以联系你一下,最好能尽快来医院一趟。”
“不好意思,我不是苏市人,可能不方便过去取了。”
她想,那天估计是太热,中暑了。
她本来体质就不好,而且,又不是没晕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女声再次传来,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慎重:“这边建议你,最好还是来一趟。根据你的血液报告来看,情况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