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侑轩在五分钟倒计时设置好的那一刻便立马弹了起来:“ 费斯廷格说人会比较,不是说永远不加干预。正因为他认为比较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要在最能干预的地方施加影响。”看上去是憋很久了。
安响雨跟着站起来回答:“ 用校服统一是物理手段,但比较心理是内在驱力。用物理手段去处理内在心理现象,便是一叶障目,并没有解决实际问题。”
我怀疑安响雨当时根本没用脑子,或者只用了一层脑子。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简单的话。
果不其然对面的许佳诚也是这么觉得,“ 心理学中大量干预手段就是通过改变环境来影响心理状态。衣服就是每天穿在身上的环境线索,统一这个线索,就是在干预社会比较的触发条件。”
紧接着也不知是齐所玦真的有些上火还是因为造型的缘故(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衣服,正面还用黑字写着:欺我友者必诛之)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 那请问究竟是强制统一校服但不对消费观做任何教育有利于缓解攀比问题,还是允许自由穿衣但系统性地教育消费伦理、讨论贫富差距更能有利于缓解问题?”
简丰凯适时插入:“ 我方从未说过统一校服后不对消费观做教育,你们不能拆解我方观点。”
他说完坐下,我方却无人起立。真的没人来说吗?那我来了——“ 你说校服和教育都要,但在实践层面是矛盾的。一套制度每天告诉学生‘在穿什么这件事上你不必思考、不能选择、服从统一’;另一套教育在说‘你要学会理性、建立独立消费人格’。一个是剥夺选择的训练,一个是培养选择能力的教育——两者不可能在同一件事上同时有效。”
帅予翔被我质询过后对我的态度直线下滑,我似乎都能看到这男生脑袋顶上冒着火:“ 你凭什么将穿衣选择等同于消费选择?校服剥夺的是审美选择,消费教育培养的是经济决策能力。两者并不能相换!……相等!……等同!”
你消消气吧,怎么话都说不清了。
他怎么说着说着把审美选择被校服剥夺都说出来了?这不是我方观点吗?
穿衣选择如果不等同于消费选择,那你穿的衣服都不花钱吗?
我不理解他的想法,没办法回应。
就在这时,安响雨站了起来:“ 但审美选择与经济决策在穿衣上不可分离,若是砍掉一个,另一个必然受影响。我方的重点不是将两者直接等同,而是以此证明你方的观点不可取。”我坐在侧面其实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此时已经没办法把现在的他和刚刚抢鞋子的那个男生联系起来。
简丰凯恶狠狠地站起来:“ 刚刚反方的话中有一个隐含前提,那就是对方认为,当制度发出的信号和教育发出的信号方向不一致时,制度给出的信号永远比教育更有力。你方并没有论证这个前提,凭什么说我方观点不可取!”
最后一句话就好像六月时他表白而后被我拒绝时的样子,声音也带上了怒气。他还不乐意上了?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激得我立刻站起来,紧接着旁边又传来一声轻轻地“嘭”声。我看过去,安响雨嘴角带笑,双眼弯弯地回看我,让我先说。
“ 我方认为这是基本的教育常识。当一个人被要求做的,和被要求以内的相反时,“做”的影响力大于“听”。如果你不同意这个前提,那请你举例:在一个高度强调集体服从的环境里,需要独立思辨能力的教育能大获成功?你方如果举不出,那就说明我们的担忧是合理的,而你们的方案只是一种未经检验的理想组合。”我说着。
许佳诚接过接力棒站起来:“ 你认为损失穿衣的实践机会意味着消费决策能力受损,但是穿衣实践机会的损失没有办法被其他消费实践补偿吗?其次下降的负面影响真的大于校服消除衣着攀比的正面效果吗?你都没有证明。”
“穿衣选择和其他消费实践是不同的训练场。却别在于穿衣是每日可见、被同龄人即时评价的消费行为。没人在乎你买了怎样的文具,怎样规划自己的生活费,但穿什么衣服是最容易被看到的。这个“被看见”的维度,让穿衣成为消费决策训练中唯一一个同时涉及审美判断、预算控制、社交预期和身份表达的综合练习场。于是穿衣的实践机会确实没办法被其他消费实践补偿。”我说完后便坐下准备接下去的四辩发言。
简丰凯站起来,说着说着双眸死死地盯着我,看得我发毛:“就算反方刚刚说穿衣可以用来训练消费决策,但学生站在衣柜前想的不是‘我的预算够不够’,不是‘这件衣服性价比高不高’,而是‘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够不够潮’‘我喜欢的那个人看到后会觉得怎么样’。如果你说这是消费决策的练习场,那我说这是一个消费决策的扭曲场。”
喜欢的人看到会觉得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笑是什么意思?
你脑子有毛病吧?
正方的倒计时终于响起来,而我们的还有最后十五秒不到。
本来我想站起来骂人的。一辩的位置传来响动:“ 是的,思考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喜欢的人看到会怎么想。但是只有拥有选择自己穿衣服的权利,才能思考这些。”
安响雨朝着简丰凯的位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