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院增强扫描的结果在十天后出来。
林暖暖说到做到。那天她请了半天假,穿了件最舒服的旧毛衣,平底鞋,陪他一起坐在放射科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叫号。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日光灯把墙壁照得惨白。顾淮生被叫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就在这儿”,然后看着那扇厚重的铅门在他身后关上。
门关上之后,她把随身带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水。走廊里还有别的病人,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盯着叫号屏幕发呆。她坐在那里,把手机里苏晴发来的极光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照片上苏晴仰头看着漫天绿光,侧脸被映得很亮。她忽然想起苏晴在特罗姆瑟时跟她说的话——“他在那扇门后面等了七年,我腿都坐麻了他才出来。”现在她也坐在门外了,只是她等的不是七年,是扫描结果。
门开了。顾淮生走出来,袖口卷到小臂,肘弯处按着一小团棉花。林暖暖站起来,把那团歪掉的棉花重新扶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棉絮按了按他的臂弯。走廊里那么多人来人往,他只是看着她做完这个动作,没有把手抽回去。
报告是主治医生在当天下午亲手交给他们的,厚厚一沓影像胶片夹在灯箱上,新旧两张并列放在一起。医生用指尖点着上次标注的陈旧性微出血灶:“小血管畸形,轻微漏血。相比上次没有进展,新出现的几个点状信号确认是成像伪影,不是新病灶。目前不需要手术,观察为主,症状监测频率不变。”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顾淮生脸上移向林暖暖,又移回来,语气温和但不敷衍,“但你要注意休息,长期疲劳对血管控制不好。”
林暖暖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戳在刚才按棉花的位置。顾淮生低头看她,她说:“不是我乱想,是它真的不严重。”
他说:“嗯,不严重。”
那层最后一阵寒流,被诊室灯光照得无所遁形,裂开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绮云就站在外面。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难得没有化妆。看到从诊室方向并肩走出来的顾淮生和林暖暖,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肘上停了一瞬,然后对顾淮生说:“你怎么用上次我留的那份档案。”不是问句,像是确认。他的手腕还按着那团棉花,只是往林暖暖身旁偏了偏,说:“排进正式评审了。合规部会单独给你发一份关联交易审查清单。”
陆绮云没有再问什么,电梯门在三个人之间缓缓合上。
走廊窗外最后一场倒春寒正在散去,枝头有一片新绿摇摇欲坠。
陆绮云是在第二天上午来鸾飞科技签字的。
她把自己一手组建起来的独光科技的核心资产转让给顾淮生的公司,代价只有一个:她本人作为受限制的核心研发人员,获得内部创业孵化池的准入资格。合规部对她进行了严格的关联交易审查,原则上全部踩线通过,但附带了比任何竞品应标者都更苛刻的对赌条款。
苏晴没有负责为陆绮云尽调——她在回避之列,这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但顾淮生最终还是把初审通过的决定邮件抄送给了她,让她做最后的合规复核。苏晴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沈墨言今早送来的蛋挞,她对着屏幕把陆绮云的关联审查清单从头看到尾,然后给顾淮生回了两个字:“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