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股莫名的震慑气息渐渐淡去,异兽迟疑片刻,再也按捺不住本能的凶性,低沉的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不似猛兽咆哮,却透着古老荒兽的威严与阴冷。
低吼传出的瞬间,身后数十头低阶变异兽如同接到号令,齐齐抬起头颅,眼瞳泛着幽绿凶光,身躯紧绷,蓄势待发,整齐列成梯队,只待异兽率先迈步,便会蜂拥而出,直扑西北墙段。
异兽庞大的身躯缓缓挪动,踏出密林阴影,一步步朝着聚居地西北墙段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隐隐轻微震颤,周身黑雾随风扩散,所过之处,周遭草木尽数枯萎泛黄,透着诡异的死寂凶煞。
队伍里的变异兽紧随其后,沉默无声,脚步轻快却带着致命的杀机,顺着荒林沟壑,沿着最隐蔽的路线,渐渐逼近寨外三里之地,已然触碰到聚居地的防御藩篱边缘。
西北墙头那两名值守暗哨,只是寻常村民,没有经历过大战洗礼,此刻心神也不自觉被南面震天的厮杀声吸引,目光频频望向东南方向,心底满是紧张惶恐。虽依旧坚守岗位,盯着前方荒林,却根本没有察觉到,黑暗的林影之中,一头恐怖的异种异兽,正带着整支兽潮,悄然逼近。
西墙高处阴影里,陆野静静伫立,衣袂在夜风里微动,神色淡然无波。
他的感知将三面狼寇厮杀、西北兽潮躁动尽数囊括眼底。东墙攀爬攻防陷入拉锯,盗寇死伤不断,却依旧轮番冲锋,不肯罢休;西墙箭雨对射持续不休,守军被死死压制,只能被动防御;南门云梯渐渐逼近壕沟,已然到了最凶险的攻坚时刻;而西北荒林,异种异兽已然压制住忌惮,带着兽潮稳步逼近,随时可能冲破林带,直扑薄弱墙段。
战局已然彻底失控,明线三面强攻步步紧逼,暗线兽潮蓄势破篱,双重危机同时压在聚居地肩头,稍有不慎,便是墙破寨毁、生灵涂炭的结局。
陆野清楚,此刻再想强行震慑异兽、拖延兽潮脚步,已经难以长久维系。战火喧嚣掩盖了气息波动,异兽被厮杀刺激凶性,执念已生,绝不会轻易退去。
他不能现身参战,一旦展露太强实力,必然会惊动荒原更深处的远古凶煞,埋下更大隐患;也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兽潮冲破西北墙段,闯入寨内屠戮老弱妇孺。
唯一的办法,便是暗中游走制衡,一边继续以细微手段,干扰苍狼盗的进攻节奏,削弱三面强攻的威势;一边悄然布设层层隐秘障碍,阻滞异兽与兽潮的推进速度,逼其陷入缠斗,无法快速破墙,为寨内争取抽调兵力、驰援西北的时间。
陆野心神流转,分身万绪,同时操控数方局势。
东墙之下,再有盗寇集结攀爬之时,他隔空引动墙头碎石,提前滚落,精准砸在攀爬要道,截断登城路径;西墙之外,借着夜风变幻,扰乱箭雨轨迹,让不少箭矢偏离垛口,落在空处,减轻守军压力;南门壕沟前方,暗中松动几处地面土层,待到云梯队伍踏足,便悄然塌陷,迟滞冲锋步伐。
与此同时,西北荒林沿途,他引动林间枯木断裂,横倒在兽潮必经之路,又以碎石暗布绊阻陷阱,层层叠叠,拦住变异兽前进脚步。异种异兽凭借庞大身躯可以强行撞开障碍,却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身后的低阶变异兽却被枯枝乱石阻拦,阵型渐渐散乱,没法一鼓作气直冲墙下。
做完这一切,陆野目光望向南门墙头的萧彻。他知道,以萧彻的沉稳机敏,用不了多久便会察觉到西北方向的异样空虚,意识到防线存在致命破绽。只需再拖延片刻,等到萧彻看清全局局势,必然会抽调后备兵力,驰援西北墙段,守住最后的薄弱防线。
夜色愈深,战火愈烈。
三面墙头,狼寇死攻不退,守军浴血死守,箭矢耗尽便用石块,石块用尽便持刃近战,人人抱定与村寨共存亡的决心,寸土不让;
西北荒林,异兽稳步推进,兽潮紧随其后,被层层障碍阻滞,却依旧步步逼近,凶芒毕露,杀机暗藏;
寨内街巷,百姓屏息坚守,医者奔波救伤,后备队伍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奔赴任何一处告急的墙段;
城头隐者,独揽全局明暗,以无形之力牵扰战局、阻滞凶芒,于无人看见之处,默默撑起整座聚居地的生死防线。
废土长夜,烽烟漫天,一明一暗两大杀机疯狂交织,惨烈的厮杀还在持续,更凶险的破局之危,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