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晓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扶住他的胳膊,“你摸摸,这井沿的石头上都长苔了,水位不深,打水不费劲。”
沈清舟被他拉着去摸井沿,指尖触到湿滑的青苔,眉头舒展了一些。
林晓转身看向顾里,“顾家大哥,这里真的租给我们吗?”
顾里点头:“你们在没去处前,先住着吧。”
“那租金您看......”
“等你们好起来再说吧,”顾里摆摆手,“反正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林晓没接话。
顾里是猎户,家里也并不富裕,老母亲和妹妹要养,一把柴刀都舍得给他们,这份情已经够重了。
现在连房子都白给他们住,他欠不起这个人情。
“那这样吧,”林晓斟酌着开口,“这房子我们租了,每个月三钱银子,你看成吗?”
顾里看了他一眼。
三钱银子。
普通的农房月租差不多五钱,他这老宅破成这样,位置又偏,三钱倒是合情合理。
既不让价低到像是施舍,也不让价高到他们付不起。
倒是个明白人。
“成。”顾里点了头。
林晓立刻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三百文,递过去:“这个月的先给。”
顾里接过铜板,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行,那你们先收拾着,我就住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多谢顾大哥。”林晓认认真真地给他鞠了一躬。
顾里侧身让了一下,像是受不起这个礼。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口井的水,先打一桶上来澄一澄再用,两年没动过了,底下的水不一定干净。”
“好。”
顾里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新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好。”
他转过身,对着沈清舟轻笑,“沈清舟,我们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沈清舟站在堂屋门口,听见林晓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这桌子修一修还能用”“这椅子腿我拿绳子绑一下就行”“灶台是好的......”
他的声音从堂屋传到厨房,又从厨房传到院子,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沈清舟默默地站在那里,垂着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找房子、付租金、跟人打交道,全是林晓一个人在跑。
林晓从厨房里钻出来,身上沾了一头的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得几乎皮包骨的手臂。
他看见沈清舟还站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赶紧走过去。
“你怎么还站这儿?累了吧?我给你找个地方坐。”
他转身去找椅子,被沈清舟一把攥住了手腕。
“怎么了?”林晓愣了一下。
沈清舟攥着他,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但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什么,辛苦夫郎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太累了,累得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沈清舟在想什么,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赶紧收拾这个家。
“你先待着,”林晓把沈清舟扶到旁边,找了把相对结实的椅子,“我收拾一下。”
他转过身,挽起袖子,整个人干劲十足。
拔草、清扫......然后他去看那口井。
顾里说得对,井水得澄一澄再用,只是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水桶。
想了想,把厨房里那个破陶罐洗了洗,系上井绳,小心翼翼地放下去。
陶罐沉下去,咕咚一声,灌满了水。
然后把陶罐放在井沿上,等它慢慢澄清。
接着他去收拾卧室。
稻草掀起来,底下居然有一窝老鼠,不对,是老鼠留下的痕迹,一堆碎屑和干粪。
林晓捏着鼻子,用树枝把那堆东西拨出去,又用枯叶擦了一遍板面。
他站在床前,叉着腰,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
卧房收拾好后接着灶台要擦,厨房要收拾,院子里的杂草还没拔干净,那几把破椅子要修,窗户上缺的那块要找东西补上......
事还多着呢,但他不急了。
林晓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把枯草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陶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他盯着那簇火,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沈清舟,”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绝处逢生?”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