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的那段时间，许诺和林言臻因为优优的物理问题，又打了一次视频电话。解答结束之后，两人用手语交流了会儿。

林言臻的手语进步飞快，上一次还不太清楚的手势，这次就能很快理解了。

他的工作依然很忙，两人一天下来只能说上寥寥几句，对话框里的时间总是间隔很久。除夕夜那天，许诺早上陪着舅妈上街买年货，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堵得水泄不通。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却对过年时期的热闹很感兴趣，除了帮忙拎东西外，就是拍照和观察。

这个时期的人们，大部分的脸上都洋溢着阖家团圆、迎接新春的喜悦，一些小摊位上还有人在写春联。

许诺忽然想到林言臻，他写了一手好字。

她把拍的照片发给林言臻。

那会儿他正在手术台上，等到下了手术台，看到她的照片，回复她的时候，许诺已经回到家了。

舅舅杀了一只鸡，外婆把饭给煮了，许珩和优优负责择菜洗菜，舅妈负责掌勺。许诺把家里的旧对联都撕掉，和舅舅、优优一起贴上新的。

吃年夜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们给许诺的父母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爸爸单位忙，妈妈要在那边陪他，今年两人就不回来外婆家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爸爸正要准备去单位，舅舅他们很诧异，许诺和许珩却已经习惯了。往年也是这样的，爸爸匆匆吃完年夜饭就去单位，有时候甚至连年夜饭也吃不上。

这个电话就打了几分钟，互道了一声“新年快乐”，简单的聊了两句就结束了。

挂了电话，舅妈忽然说：“妞妞，优优，你们俩以后要找对象不能找那么忙的，太辛苦了。”

优优说：“我还小呢，谈什么对象。”

许诺没吭声。

她想起了林言臻。

他的工作也总是很忙。

小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想，自己绝对不会找像爸爸那种工作性质的，一年到头着家不了多少次，和孩子的关系也很疏远，实在不利于家庭和睦。

她不希望自己的小孩会像她一样，童年里缺少父母亲的身影。

却没想到，她还是着了道。

喜欢上了一个，同样是工作很忙的人。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可许诺知道，如果那个人是林言臻的话，她可以接受的。

年夜饭结束后，舅舅舅妈还有外婆，分别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大大的压岁红包，就连布丁也收到了外婆的压岁红包。

外婆让她们把红包放在枕头底下，睡过这个除夕夜。

家里没人看春晚，但还是放着有个氛围。

许珩白天的时候买了许多小烟花，他和邻居家的同龄小孩一起在大大的院子里玩个爽。

许诺和外婆她们则拿出扑克，打着玩儿。

许诺的打牌技术依然不行，藏不住事儿，有什么都显现在脸上，好几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优优实在看不下去，就来帮她。

玩了几盘，许诺的手机响了。

她把位置让给了优优，坐在一旁观战，和林言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才从医院回家，家里人特意等着他一起吃年夜饭。他给许诺拍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伙食特别丰盛，两人没怎么聊，许诺不想打扰他好不容易才和家人团聚的时间。

时间流逝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0点。

芜镇的天空瞬间被绚烂多彩的烟花填满，许诺站在楼上，给林言臻拍了一个视频。

还多发了一句话：【林言臻，新年快乐。今年，能再次遇见你，真好。】

林言臻几乎秒回：【许诺，新年快乐。今年能遇见你，我也觉得，很好。】

几秒之后，又进来了一条消息。他说：【烟花很漂亮。】

烟花爆竹的声音依旧响彻整个天际，雾气缭绕，熏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

许诺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忽然流了泪。

许珩站在她旁边不停的发出惊呼声，因为过年，舅妈特例把手机还给了优优，小姑娘这会儿正埋头和好友聊天。

许诺的眼泪像是止不住了一般，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许珩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许诺微微一怔。

小男生什么都没说，只想笑弯着眼，对她道：“姐姐，新年快乐。”

许诺喉间哽塞，擦掉眼泪，用手语对他打了一句：“新年快乐。”

优优突然跳了起来，也大喊了一声：“新年快乐，姐姐，我有红包吗？”

许诺吸了一下鼻子，笑着走回房间把早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交给她们。

优优一阵欢呼，兴奋的在楼上跑了起来。

许珩倒是比较矜持，认真的说：“谢谢姐姐。”

优优转了一圈，又跑到许珩的面前，诱哄他把红包交给她保管。

许珩说什么都是摇摇头。

许诺的手机又响了，她收到了一些好友的新年祝福。

一一回复之后，就打算把手机关了。

这时周述又发来了消息，对方问她是不是在芜镇过年。

许诺有些诧异，问他怎么知道的。

周述说：【我听你妈妈说的。前天我和我妈在超市遇见了你妈妈，没想到她俩都是铁路局的同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许诺蹙了一下眉，这才想起前些天她妈问她是不是有个同学叫周述的事情。

她淡淡回复：【是吗，真巧。】

周述：【嗯，是挺巧的。】

她没再回复。

烟花爆竹持续打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熄火。

许诺回到房间躺下，翻身看向窗外，月亮被云层挡住了，空中一颗星也没有，和刚刚的热闹相比，冷清了不少。

却也依然让她觉得，比在海榆过年的时候热闹。

以往都是在海榆度过的除夕夜，那里没有烟花爆竹，从白天到黑夜都是一片宁静。

许诺窝在房间里，不愿出门凑热闹。

今年，她过了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她的内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幸福和欢笑居然还会再次围绕在她的身边，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还会说话。

-

过年的那几天，家里来了不少人拜年。

许诺逃不过被问对象的事情，外婆和舅妈都帮她挡了回去。她不用去应付那些大人们，而是放心地带着优优和许珩去了一趟超市。

优优和许珩一起推着购物车在零食货架间挑选，许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正在聊天的林言臻：【我是老大。】

林言臻回复：【那我是什么？】

许诺笑：【那还用说？】

林言臻：【嗯？】

许诺：【当然是小弟了。】

好几分钟后，林言臻才又发来消息。

这次是微信转账。

许诺怔了怔，有些不解，她发了个问号过去，问他：【什么意思？】

林言臻：【小弟给老大买单。】

许诺咬唇：【怎么能让小弟买单，那我这个老大的面子往哪放！】

林言臻：【让老大买单这件事，不合规矩。】

许是见她没收，消息又进来了：【许老大给个面子，收下吧。】

许诺抿唇笑了笑：【可是，这也太多了，我们买不了那么多。】

林言臻：【那就下次接着买。】

许诺哭笑不得。

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结账的时候她看到了架子上的薄荷糖，就多拿了一盒。

回到家，她把薄荷糖从袋子里拿了出来，跑回楼上，放到了自己的包包里。

她给林言臻发去消息：【林小弟，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林言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是什么？】

许诺：【秘密。等我们见面了，你就知道了。】

林言臻叹了口气：【真想现在就和你见面。】

许诺心跳漏了半拍，呼吸有些急促。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咽了咽喉咙，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慎重又小心的给他回复：【我也是。】

还是有些心虚，她迅速又转移了话题：【你在做什么？】

林言臻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了笑，他回：【准备下班了。晚点有个同学聚会。】

许诺怔了一瞬：【嗯？还有同学聚会？】

林言臻：【嗯呐，高中同学聚会，云峥组的局。】

-

林言臻下了班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按照云峥发来的地址去参加聚会。都是高中的同学，平时大部分也有联系，到了那儿，很自然的就聊了起来。

大伙儿先是去吃了一顿饭，有人说要给林言臻倒酒，他摆摆手拒绝了。

说一会儿还要开车。

“叫代驾啊，难得见一面，喝个酒嘛。”同学劝说道。

林言臻还是拒绝。

云峥说他是医生，万一医院有急事喊他回去，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同学也就不再说什么，给他到了杯果汁。

“言臻，你和咱翁班长还有联系嘛？”有人暧昧地笑着说，“一会儿她也过来哦。”

林言臻淡淡说了句：“是吗，我和她好多年没联系了。”

“啊，不能吧。”那人有些震惊。

“翁班长也来啊，那么难得，她不是出国了？”

“前段时间回来了。”

“……”

林言臻没继续接话，低头看手机，完全没在意对方说什么。自从他说来参加同学聚会后，许诺发了句让他好好玩，就没再给他发来任何消息了。

坐在他旁边的云峥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说：“看什么呢？医院有事？”

林言臻收起手机，笑着摇摇头。

饭后，众人转场去了KTV。

林言臻依然不喝酒。

翁少微过来的时候，被众人打趣了一番，问她这个大忙人都在忙些什么，怎么有时间回国。

翁少微笑道：“没忙什么。最近无业游民呢，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工作啊？”

“得了吧，我都自身难保了，还能给你介绍工作啊。”那人朝林言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说，“找言臻给你介绍啊，他人脉广。以你俩的关系，介绍工作不就是一件小事，是吧，言臻。”

林言臻笑了笑：“胖总你说笑了，我一个混在医院里的，能有什么人脉。”说完，又低头去看手机。

“谦虚了啊，林总，在场的谁不知道你富二代的身份啊。”

林言臻又笑了一下，没接话。

翁少微依旧保持着微笑，指着那人道：“别乱说话了啊。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还能不能翻篇了。”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云峥忽然就喊了起来：“大胖，能不能别废话了，快点过来打牌。把麦给女生，就差你了。”

于是KTV里很快就分成了几个阵营。

唱歌的是一梯队，打牌的是一梯队，这两个都不参加的是一梯队。

林言臻属于最后一梯队，他就坐在云峥的旁边看他们玩扑克牌，然后找许诺聊天。

-

许诺自从知道林言臻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后，就浑身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子乱成一团糨糊，不知如何是好。

给他发消息，又怕会打扰到他。

可是不给他发消息，就容易胡思乱想。

那次在医院看到翁少微后，她就常常忍不住想起她，想起她和林言臻的事情。她是他的初恋女友，是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

许诺还记得，高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听林言心说他们两个在一起了的时候的心情。也记得，在那个暑假，她因为转学的事情，要去找林言心说清楚，而恰好遇到他们两个的时候的心情。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心痛。

第一次，体验到了在暴雨下哭泣是何种滋味，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那样的狼狈不堪。

……

那是离高三开学还有不过一个周的时间，她刚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要去大姑的学校借读的事情。

大姑那年刚好要带高三年级，表姐也上大学了，家里有空房间住。她家离海榆中学实在有些距离，她去大姑那边不仅省时间，还能帮忙辅导她的学业。

妈妈说这是他们和大姑商量出来的结果，并且手续已经办好了，只是通知她一声，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许诺自然是不接受这个安排的，那是她第一次和妈妈产生争吵。结果显而易见，她输了。

打包东西要去大姑家的前一天，许诺想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林言心。虽然那时她已经因为庄雨对她产生了误会，但还是想要告诉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