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副驾,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双手就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车内很静,缓缓流淌着钢琴与弦乐的合奏,清茶的微苦与柑橘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将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抚平。
“妹妹,别担心,”邵云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有驾照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早就看穿了她的紧张。
“过敏好点了吗?”
“好多了。”宋棠絮目视前方,脸颊微热,才发现耳根和脖颈早就悄悄红透了。
“喝点水吧,夜里天凉,后边应该还备着毯子。”
出于绅士风度,邵云旌是绝不会让人冷场的,但他身份在,任何场合也轮不到他刻意制造热闹,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起话题闲聊。
“谢谢。”宋棠絮声音更轻,像怕惊扰这片刻的静谧。
今晚上的惊喜太多了,她有些受宠若惊,知道这是他对宋槿知的承诺和骨子里的周到体贴,努力把心口的慌乱压下去几分。
“不用这么客气。”
“云、云旌哥,你为什么想要学医呀?”她自然地接话。
他指节修长,单手握着方向盘,“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因为喜欢,能从死神手里抢人,听起来很酷不是吗?”
他拥有最傲人的出身,关于前程的讨论,整个家族都能为他依仗铺路,权势、富贵和能力他样样都不缺,满足阙值生下就是顶点。
因为从未付出和辛苦,所以也谈不上幸福和快乐,选医学很任性,但父母只关心他累不累。
邵云旌的语气很淡,却让宋棠絮觉得,这趟路,无论多远,都会是安稳的。
夜空澄净,那抹月色也越发皎洁温柔。
碧梧山居是一座仿苏州园林的中式庄园,亭台楼阁,廊腰缦回,车子无法驶入深处,只能停在镜湖前的泊车位上。
从这到二房居住的藕香榭别墅,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曲折的青石子路,两侧则是盛开的海棠树。
宋棠絮自己解开安全带,朝邵云旌点了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推开车门,脚一着地,脚踝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脚踝已经肿起来,整个人向前栽去。
邵云旌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她的腰,才没让她热脸亲吻大地。
“要不要叫佣人抬你回去?”邵云旌语气里透着关切。
宋棠絮连忙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事,不要再惊动阿姨了。”
她知道宋怀谦赶回来一路奔波,和向澜此刻早已睡下,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再让他们担心。
邵云旌随即做了个干脆的决定:“上来,我背你回去吧。”
他已经微微屈膝,调整好姿势,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棠絮迟疑,还是顺从地趴上他的背,邵云旌的手臂稳稳托住她,掌心贴着她的腿弯,一步步朝着藕香榭走去。
路边的海棠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花瓣偶尔擦过宋棠絮的发梢。
邵云旌背着她,脚步稳健,呼吸匀长,这世界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棠絮轻轻抓着他的衬衫,脸颊有时不小心会贴上他的脊背,他惯常用的香水好像是罗意威的“黑色圆舞曲”。
雪松香干净利落,像深夜里的一阵微风。
“云旌哥,”她想了想,忽然问:“你今晚是不是不开心?”
她的视线一整晚都没有离开他,宴席上他周旋的疏离,开车时微蹙的眉峰,不知道他在担心言毅,还是烦恼别的?
“什么?”邵云旌微微一怔:“没有。”
宋棠絮:“你先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邵云旌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蹲下身,将她轻轻放下,视线里有大片乔木和兰草葱茏。
在月光的阴影里,那一处叶片上忽然有点微光忽明忽闪。
那是一只萤火虫。
邵云旌顾及她的脚伤,刚想提醒她别乱动,宋棠絮却竖起一根手指,悄咪咪抵在唇边:“嘘——”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整个人有一种倔强的可爱。
夜色太深,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绷紧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动作快得像只灵巧的猫。
邵云旌才发现小姑娘个子小小,肩膀勉强抵到他肩膀,但他身高已经187+了。
“抓到啦!”欢呼里难掩雀跃。
她瘸着脚却急忙凑过来,把手捧到他面前,像进献礼物:“送给你。”
合十的双手里打开,除了那只萤火虫,竟然还兜着几朵小小的海棠花。
那点微光映亮了他的眼睛:“是因为我送你回来?”
宋棠絮摇了摇头,眼神只有干净纯粹:“只是想让你开心。”
闻言,他鼻和唇之间克制的棱角,像松枝被春风拂开,都化作了柔和的弧度。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
这次,换邵云旌说:“谢谢。”
“这里什么时候有萤火虫?”他问。
“我昨晚睡不着,出来透气时发现的。”宋棠絮轻声说。
萤火虫在两人身影间轻轻振翅,飞走了,化作夜色里最后一抹流动的星火。
时间太晚了,邵云旌坚持将她送到藕香榭别墅门口,把人交给平时照顾她的阿姨,才放心离开。
“那今晚好梦。”
转身,背影融进松柏与海棠的阴影里。
宋棠絮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初月,哪怕他只是把她当成需要被呵护的世交妹妹。
但这个夜晚,会被她永远地、永远地回味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