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风云山的心猛地一缩。此前萦绕在他脑海之中的种种疑虑接连串联在一起。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只觉每一次呼吸,几乎都要呕出一颗完整的心。
而他姐姐的亡灵,此刻就跪在他面前,经历着和他一样的疼痛。
刹那间,他竟觉得自己仿佛能够看见。他看见姐姐端起酒杯,坐在自己面前。酒杯即将触碰唇瓣的前一刻,风云海停下了动作。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她亲手改良的兽用迷药的气味。她想起了师父的话,又想起了几日前登记册上孙知节的名字。她不知道这迷药是谁下的,也不知道她的弟弟是否知情。
她不敢深想。
直到听见弟弟那一声极轻的“对不起”,她看见弟弟双手颤抖,拔出靴内的匕首,径直朝着她的胸膛刺来。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攥住匕首,过往种种在她脑海之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
她听到了那面铜镜的声音:“杀了他,快杀了他。你难道想死吗?他都要杀你了你还不反击吗?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杀了他,死的人就是你!你甘心吗?风云海!”
她听到自己名字立时清醒过来,她一直都知道,这面铜镜会放大人性之恶。她不知道师兄可知这面铜镜的危害,又不敢贸然交给师父,怕她责罚师兄。她毁不掉铜镜,又不能让铜镜落入歹人之手。铜镜蛊惑不了她,她就将铜镜封印在自己房中。只是她没想到,她低估了铜镜的力量,也低估了人心。
如果你心中的恶是因我而起,那就杀了我吧。
她将自己跳动的心脏对准刀尖,松开手。
以眼换眼,以命偿命。
“孙知节,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看着跪在一旁痛哭的风云山,华胥梦陡然发问。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孙知节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
“诚然,杀人偿命,可风云山也不过是你的一把刀,不是吗?”华胥梦看着风云山和孙知节在得知真相后鲜明的对比,不由地觉得有些可悲,“让一个双目失明之人去杀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这不过是你给他们姐弟二人布的一个局罢了,你自知无力亲手除掉风云海,便借风云山之手除掉她。杀死风云海的从来不是那柄再寻常不过的匕首,风云山本身,就是那把利刃。我不明白,你就这么恨她吗?”
“我恨!我恨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凭什么?!她尚未到来之时,师父最为器重之人向来是我,这少掌门之位,本就该归属于我。”孙知节双目赤红,定定凝视着华胥梦。
“所以为了杀她,即使以八个同门的命作为交换,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代价,也在所不惜吗?”华胥梦字字铿锵。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急促,这一回没有了往日的桎梏,心底生出真切的怒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孙知节一脸无辜地看向华胥梦。
“那日你告诉我,你于三年前捡到这面铜镜,可为何时隔一年,你才将铜镜赠予少掌门?”华胥梦不等他作答,便取出一册账簿,上面整理了近三年所有人异常的取药记录,随即继续开口,“只因两年前,你便借助铜镜之中的浊气异化了万兽岭的阴兽。我已然查证,历练开启之前,唯有你独自离谷前去探查。而你在历练前夕骤然发热,是由于前一日服食了大量麻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