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那本《国际奥数精选》往谢星澜面前一推，封面上烫金的字母像在冷笑。谢星澜低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笔甩出去——这题集的厚度堪比他高中三年没翻过的数学课本总和。

“昨晚那道题是你运气好。”江临川翻开第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道被红笔圈出的压轴题，“今天这组，三维函数嵌套拓扑变换加动态边界条件，你要是能在今晚之前写出完整推导过程，我就……信你是真想参赛。”

谢星澜盯着那串长得像是乱码的公式，感觉自己的脑浆正在被搅拌机搅动。他干笑两声：“川哥，你这是打算用题海战术送我提前退休？”

“你不是挺能撑？”江临川抬眼，目光凉飕飕的，“昨天还能熬夜到三点，今天怎么，电量耗尽了？”

谢星澜咬牙，一把抓过草稿纸开始拆解题目。他先从已知条件下手，老老实实列变量、画坐标系、标定义域，写得跟小学生做应用题似的规整。可刚推进到第三步，就发现有个积分区间莫名其妙地跳变了符号。

“等等……谁家函数半夜还会自己翻身？”他皱眉嘀咕，拿橡皮猛擦重算。

江临川瞥了一眼他的草稿，轻飘飘来一句：“你在第二步用了极坐标转换，但原函数不具备旋转对称性，强行代入只会让结果越跑越偏。”

谢星澜手一顿，抬头瞪他：“那你倒是早说啊！”

“我说了。”江临川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小字，“非对称系统禁用极坐标法——你昨晚交的作业里也犯过这错，只是我没戳穿。”

谢星澜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快涨成番茄色。他猛地把那页草稿揉成团，狠狠砸向墙角垃圾桶——偏了十公分，纸团滚到了桌脚边。

“行，你不帮我，我还不能自学成才了？”他重新撕下一张纸，咬着笔帽念叨，“不就是多绕几步路吗？老子当年抄近道逃晚自习都能活下来，还怕几道破题？”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半小时，他像是掉进了数学黑洞。每解开一个分支，立刻冒出三个新坑；刚理顺逻辑链，又发现前提假设站不住脚。草稿纸越堆越高，像一座随时要崩塌的小山，地上全是揉皱的废纸团，有的甚至飞到了江临川脚边。

江临川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嫌弃地看着那个沾了薯片渣的纸团贴上自己鞋尖。

“喂，你能不能别一直坐这儿当监考官？”谢星澜终于忍不住爆发，“看得我头皮发麻，思路全断！”

“你有思路？”江临川合上书，语气平静得气人，“目前为止，你连正确的建模方向都没找着。刚才那步用拉格朗日乘子处理约束极值，根本无视了边界扰动的影响，等于在豆腐上盖摩天楼。”

“哦——所以你是建筑专家了？”谢星澜冷笑，“要不要顺便给我讲讲钢筋水泥配比？”

“你要真听懂了，也不至于连基础误差分析都不会。”江临川起身，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草稿，“你这哪是解题，是在搞行为艺术。”

谢星澜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响：“你是不是就靠踩我找存在感？我解不出你就爽了是吧？”

“你解得出吗？”江临川反问，眼神冷静得像冰镇汽水，“你连题目要求的是‘最小上界’还是‘最优路径’都没分清。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是你到底想不想搞明白。”

两人对视三秒，空气仿佛凝固。

谢星澜最终一屁股坐下，抓起笔继续写，力道大得差点戳破纸背。他不再试图耍小聪明，也不再幻想灵光乍现，而是像个笨学生一样，从最原始的公理出发，一步步推演，反复验算，哪怕进度慢得像蜗牛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