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下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男厕。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铃声响起时,谢星澜正站在考场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他抬头看了眼教室编号,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江临川已经坐下了,正在调整座椅角度。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目光在谢星澜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低头翻开试卷,仿佛刚才走廊上的对视只是错觉。
谢星澜走到自己座位前,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时不小心碰倒了笔袋。几支笔滚出来,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一支笔杆时顿了下——那是江临川常用的型号,磨砂质感,笔帽上有道细小划痕。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同款。
他默默把笔塞回去,坐定,翻开试卷。
目光落在之前写的那句“这题,咱俩解法居然撞了”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擦掉。纸面留下淡淡的灰痕,像一场没人承认的心事。
窗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动窗帘一角,阳光斜切进来,照在两张低垂的头上。江临川正在检查选择题,第三题选项圈得不够圆,他皱了下眉,拿尺子比着重新描了一遍。谢星澜瞥见这一幕,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他低头继续答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写到函数题分类说明时,手突然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用了江临川补写的格式:先写条件,再分段标注区间,最后加粗结论句。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皱眉改了几笔,改成自己惯用的乱糟糟风格。可写着写着,又悄悄把括号对齐了,连字体都变得工整了些。
他甩了下头,心想:完犊子了,这人怕不是给我下蛊了。
江临川那边已经进入压轴题复查阶段。他翻到草稿纸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刚才休息前写的推导过程,忽然发现有个符号写反了。他立刻提笔修正,在旁边画了个小三角标记,然后顺手在页脚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下次别抄我步骤,笨蛋。】
写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本该是谢星澜写给他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和刚才走廊里的节奏一样。然后他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文件袋最底层,动作轻得像藏私房钱。
教室挂钟的秒针滴答走着,风吹得窗帘忽明忽暗。两人一个低头验算,一个反复修改证明过程,谁也没抬头,谁也没说话。
可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夏天冰箱门打开时冒出来的白雾,短暂,却真实存在过。
谢星澜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他伸手摸了下耳廓,发现有点发烫。
他赶紧低头假装喝水,冰凉液体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一瞬。可下一秒,他又听见右边传来熟悉的笔尖摩擦声,节奏稳定,像某种隐形的节拍器,不知不觉就把他的书写速度带偏了。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是行走的干扰项。
可笔尖还是跟着那节奏,一横一竖,一笔一划,慢慢重归同步。
风穿过窗缝,吹起了一页草稿纸的一角,露出底下一行未删的字:
【刚才那一眼……好像也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