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打算突击一下。”
“突击什么?选择题ABCD蒙到D就算赢?”
“喂,你能不能给点鼓励?好歹我也帮你挡过教导主任查手机那次。”
“你顺走了他半包糖。”
“那叫战术性干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节奏渐渐回到熟悉的互呛模式。谢星澜感觉轻松了些,至少不用再演“失忆患者”了。只要继续嘴硬,江临川就不会怀疑他其实在装。
可就在他以为气氛快要恢复正常时,江临川忽然问:“你记得晕倒前的事吗?”
谢星澜心跳骤停。
来了。
审讯环节。
他眨眨眼,一脸无辜:“记得啊,走着走着头突然好晕,眼前发黑,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怎么,我路上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没喊妈妈吧?”
江临川盯着他。
几秒。
没有笑,也没有揭穿。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没有。你很安静。”
谢星澜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话怪怪的。
安静?
他昏迷的时候安静?
这描述怎么听着像在评价一只乖巧的宠物?
他正想回怼一句“难道你还希望我临晕前唱首《孤勇者》吗”,可抬头一看,江临川的表情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嘲讽。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神色。
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又像在确认某个假设是否成立。
谢星澜忽然意识到——江临川可能也在挣扎。
他一定知道那一口不该发生。
他也一定在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对谢星澜?
为什么是在那种时候?
为什么事后……心里不是只有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定?
两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风吹动树影,在地板上划出晃动的光斑。谢星澜盯着那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角。江临川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写字的笔杆,动作缓慢,像是在回忆什么触感。
时间像被拉长的口香糖,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
谢星澜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问: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他也想知道:那一口之后,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但他不能问。
一问就破功。
一问,他们之间这点勉强维持的平衡就碎了。
他只能装傻。
继续装。
直到江临川起身,把本子收进书包,说:“你再躺半小时,等护士来测体温。”
“你不走?”谢星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这语气太像撒娇了。
还好江临川没察觉,只说:“我等陆子昂拿资料,顺便把你的书包捎过来。”
“哦。”谢星澜应道,心里却嘀咕:陆子昂?那你在这儿守我算怎么回事?资料能比我还重要?
但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只是借口。
江临川留下来,不是为了等谁。
是为了确认他真的没事。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掉进湖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圈往外荡。
他侧过头,假装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
不能笑。
一笑就输了。
可心里已经开了花。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但没人进来。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照到江临川的鞋尖,再慢慢爬上他的裤脚。
谢星澜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在装睡。
他已经清醒得能背出圆周率后五十位了,但他必须装。
因为他不想再面对江临川那双眼睛。
太清楚了。
清楚得能照出他所有伪装下的慌乱。
而江临川坐在原位,没动。
他看着谢星澜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他藏在枕头下的手时不时 twitch 一下,明显根本没睡着。
他当然知道他在装。
可他没揭穿。
就像他没揭穿那一口一样。
有些事,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道复杂的函数图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临时标记持续时间:未知】
【共感现象:疑似存在】
【信息素共鸣强度:异常高】
【结论:需进一步观察】
他盯着“需进一步观察”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合上本子。
放在腿上。
没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