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食堂门口立马排起长龙。学生们像脱缰野马,一边冲一边喊“抢饭要趁早,晚了只剩菜汤”。江临川端着餐盘,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自动静音。他走到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放下餐盘,坐得笔直,连衬衫褶子都没乱。
陆子昂紧随其后,嘴里还叼着根吸管,手里拎着两盒酸奶。“川哥你真稳,刚才那一手我反复看了三遍回放,简直是教科书级反杀。”他一屁股坐下,把酸奶推过去,“奖励你的,虫子复仇纪念款。”
江临川没接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水杯,动作轻得几乎没人注意。他低头吃饭,米饭粒粒分明,青菜切得方正,鸡腿去骨留肉,吃得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说谢星澜会不会善罢甘休?”陆子昂嚼着饭,眼神贼兮兮,“那家伙被当众打脸,估计恨得牙痒。”
江临川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他要是能忍,就不是谢星澜了。”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骚动。只见谢星澜端着个不锈钢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步伐带风,卫衣帽子甩在脑后,脸上挂着一种“老子今天要搞大事”的表情。他手里那盘饭菜堆得跟小山似的,红烧肉叠三层,土豆丝冒尖,连汤都快溢出来。
陆子昂眯眼:“这阵仗……不至于吧?午饭吃这么猛?”
江临川没说话,但握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星澜越走越近,目标明确——就是他们这张桌的过道。他脚步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餐盘高高扬起,油汪汪的红烧肉和汤汁齐齐飞出,直扑江临川面门!
江临川眼皮都没眨,身体一侧,椅子往后微撤三十度,动作干脆利落,像提前演练过八百遍。那盘饭菜擦着他袖口飞过,“啪”地砸在地上,汤汁四溅,红烧肉滚了一地,土豆丝黏在隔壁桌男生鞋底,场面一度失控。
而谢星澜呢?
他假摔变真摔,脚下一滑,直接跪坐在地,屁股着地那声“咚”响彻食堂,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探头看了一眼。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笑。
“卧槽!澜哥摔出气势了!”有人拍桌。
“这落地姿势,建议申报体育特长生。”前排女生笑出眼泪。
“是不是想蹭饭啊?直接说嘛,不用演这么惨。”
陆子昂第一个笑出猪叫,捂着肚子往桌上趴:“哎哟我天,澜哥你是来吃饭还是来表演自由体操?”
谢星澜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加恼羞成怒。他低头看看自己沾了油渍的裤子,又抬头看看毫发无损、淡定吃饭的江临川,内心OS直接炸裂:**这人都开挂了吧?!**
他咬牙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饭粒,眼神像要把江临川钉死在墙上。
“江临川,”他声音拔高,“你躲什么?我又不是冲你来的!”
江临川慢条斯理咽下一口饭,抬眼看他:“那你冲地板来的?它惹你了?”
“我是手滑!”谢星澜梗着脖子,“正常人都会扶一把,你倒好,闪得比躲雷劈还快!”
“哦。”江临川点头,“所以按你的逻辑,每次有人端着满盘饭菜朝我冲过来,我都得主动迎上去接住,才算有基本礼仪?”
“你——”谢星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你这是故意的!你早就防着我!”
“证据呢?”江临川放下筷子,目光平静,“监控录像?目击证人?还是你餐盘上刻了‘此物专用于袭击江临川’?”
“我……”谢星澜语塞,随即灵机一动,“那我摔倒你也不扶,算什么同学情谊?未来社会栋梁就这素质?”
江临川淡淡道:“第一,我没推你;第二,你摔倒时手撑地的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柔道;第三——”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你鞋带松了,建议先系好再策划下次行动。”
谢星澜低头一看,左脚鞋带果然散了。他猛地抬头,眼神杀气腾腾:“你闭嘴!”
陆子昂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川哥,你补刀太狠了,人家鞋带松都能被你说成蓄意作案工具。”
周围同学越围越多,有人掏出手机偷偷录像,标题都想好了:《校草VS校霸·食堂大战·第二回合》。
“你们笑什么!”谢星澜环视一圈,气势十足,“谁再笑,今晚论坛我就发谁小学跳皮筋的视频!”
人群瞬间安静。
毕竟,谁还没点黑历史?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板,盯着江临川:“今天这顿饭,我记下了。”
江临川抬眼,神色如常:“你可以记账,但建议别赊太多,怕你还不起。”
“还不起?”谢星澜冷笑,“等着瞧,明天你就知道什么叫‘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的前提是,你得先让我意识到你在动手。”江临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前来看,你的行动轨迹比食堂大妈打菜路线还 predictable。”
“predictable 是什么意思?”陆子昂问。
“翻译过来就是——”江临川看着谢星澜,“**一眼看穿,毫无惊喜。**”
谢星澜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当场掀桌。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理智,而是因为——
他看见打饭窗口最后一个鸡腿被某个路人顺走了。
而那是他今天唯一想吃的荤菜。
“行。”他指着江临川,一字一句,“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陆子昂看着他走远,转头问江临川:“你说他下一步会干嘛?放蛇进你抽屉?往你水杯里倒芥末?还是把你领带剪成蝴蝶结挂树上?”
江临川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轻敲两下,节奏和上节课一模一样。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淡淡道,“只要他还穿着那件oversize卫衣,我就知道他藏不住东西。”
“为啥?”
“袖口太大,兜不住阴谋。”
陆子昂若有所思:“有道理。不过川哥,你真不怕他哪天突然来个王炸?”
江临川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
“他要是真能憋出个王炸,”他说,“我也认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笑声四处飘荡。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江临川肩头,也洒在谢星澜离去的背影上。两人一个坐定,一个走远,中间隔着满地狼藉的饭菜和一群吃瓜群众。
陆子昂继续啃鸡腿,边吃边嘀咕:“这俩人,吵归吵,怎么感觉比情侣还黏糊?”
没人接话。
但事实是——
他们确实比谁都清楚对方下一步会踩哪块地砖,会说什么话,会露出什么表情。
就像一场打了十年的擂台赛,规则只有他们懂,胜负也从不分晓。
谢星澜走出食堂,拐进教学楼走廊,脚步一沉。他靠墙站住,从卫衣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领带计划·第一步:偷·换·藏”**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逐渐发狠。
“江临川,你不是说我 predictable 吗?”
“那这次,我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把纸条揉成团,用力一掷。
纸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十米外的垃圾桶。
“明天。”他低声说,“让你领带失踪,热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