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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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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的常洛,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位京城来的栾大人已经看穿了。

昨晚,他侍奉母亲喝下安神的汤药,便熄了主屋的灯。家里屋子不大,在隔断出来的另一个房间里,妻子舒安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

“母亲睡得怎么样?”舒安轻声问道。

常洛坐在床边说道:“勉强睡下了,白天那么一闹,普通的酸枣仁、柏子仁应该不顶用了。明天我去县里的时候再找大夫开一些朱砂安神丸。”

“又要用朱砂安神丸了吗?母亲的身子近来已经明显有好转了啊。”

常洛一脸严肃地说道:“本来说好的十天一个疗程,母亲觉得朱砂价高,见有好转就自己停了药。我本来就不赞成母亲这样做,要不是家里……哎,这次不论说什么都要把母亲的药给供上。明日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下午我去永济河那里帮工,那的运河最近在挖淤泥,应该能找到短工做。”

“官人白天要去学堂教书,现在还要去做河工,哪里还有时间温书。要不我再多做些绣品拿出去卖,说不定咱们也能捱过去。”舒安有些担心丈夫的精力。

“不行不行,永哥儿正是闹腾的时候,你带孩子已经够累了,再做绣品眼睛也来不了。”

说起孩子,舒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永哥儿很乖,我也没费多少心思,只是白天确实是吓坏了,我刚才又哄了好久,官人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皮肉伤而已,缓几天印子就消掉了。只是可怜咱们的永哥儿了,朱勋那个杀千刀的玩意!”想到白天的事情,常洛还是愤愤不平。

舒安急忙制止丈夫,“官人快别说了,咱们惹不起他的,许县令能帮咱们把家里的树保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这榉树是当年曾祖父科考时家中所种,树的周围围上些个石头,本只是取个‘硬石种榉’的好兆头,没想到曾祖父真的一举高中。可惜天妒英才,曾祖父没熬到春闱,就被一场伤寒断送了性命。曾祖父临终前说,要好好对待院中的榉树,以后争取能出一两个进士。可惜啊,院子里的榉树是越长越好,咱们家却再也没有过这种光耀门楣的事了。”想起家中往事,常洛不免有些感慨。

“官人只是此次没中,又不是说以后都中不了了。”

常洛摇摇头,说道:“我资质本就平平,若是下次再不中,我就不考了。家里添了人也要多添一份口粮,我再出去找找别的活计,肩扛手提的都可以。等把永哥儿抚养长大,我这一身半吊子的学问能给他开蒙就行。”

舒安笑着说道:“永哥儿才多大,官人就想到这么远了,我去给官人打一盆水来,官人洗洗早些安置了吧。”

“好。”常洛看着妻子出去,用手捏了捏眉心。家里现在的情况,属实有些艰难。

突然间,外面起了骚动,“啊!放开我!”

是妻子的声音,常洛往外面跑去,“舒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院子里,是白天来过,硬要买树的朱勋,此时正一身酒气,脚步虚浮地拉着人,不知道为什么又跑到了这里。

朱勋一脸□□地说道:“这小娘子长得倒是俊俏,哈哈,常洛这小子倒是有福气,怎么白天没见到你啊……”

“别碰她!”常洛大吼一声,向前面撞去,朱勋没有准备,被撞了个趔趄。舒安趁这个机会,甩开了朱勋的手,躲到了常洛的后面。

朱勋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怎么又是你,常洛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被许承明那个芝麻官搅合一下,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告诉你,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搬走。你要不就现在,咱们,嗝,五两银子把事情说定了,不然,我让你连个银屑都见不到,你信不信吧。”

“树我是不会卖的,你快点从我们家出去,不然我就报官了。”常洛张开双臂,将舒安护在身后。

朱勋哈哈大笑,“怎么,你不会真以为报官有用吧,别做梦了,你把许承明叫过来,我保证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识相的,把钱拿走,给爷爷磕几个头赔礼道歉,我就放过你们一家人。”

“我就不信,你连王法都能越过去吗!”常洛大声喊道。

朱勋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好啊,我就越给你看看。你们家这棵树是我的,你媳妇,也是我的。”

说完,朱勋冲上前去,一脚踢在了常洛的肚子上。常洛只是一介弱书生,也不会武功,于是应声而倒。眼看着朱勋就要把舒安带走,常洛从地上爬起,抱住了朱勋。两人扭打在一起,眼看着丈夫再一次被掀翻在地,情急之下,舒安拿起了榉树旁边的一个石头,狠狠地砸向了朱勋的头。

朱勋脚上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向舒安,“你,你们,敢杀我……”。话好像还没说完,朱勋的身子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向后一仰,人倒在了厨房的外面,头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官人,怎么办啊,我,我闯祸了。”舒安跑到常洛身边,一脸惊恐。屋里的永哥儿也被刚才的打斗声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舒安,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常洛坐在地上,也有些没缓过神,只能尽力安抚妻子。

月上中天,常洛悄悄打开院门,路上没人。朱勋的头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血流出来。常洛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从家里拖到了不远处的树林,又用扫帚把地上拖拽过后留下的土痕给扫乱。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常洛在脑子里不断推演着一个不存在的案发经过。对,劫财最好,常洛想到了苗海,如今只能对不起他了,他是最合适的,下午还见他喝醉了酒,头脑必然不清醒,前几天又刚和别人打了一架,对对对,就这样,还要再做些痕迹。父亲早年在县衙里当过差,听仵作说过榉树的树皮可以伪造殴打的伤痕。想到这,常洛又动了起来。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常洛再次回到家中。

“官人,怎么办,明天他们一定会来找人的啊,这样真的可以吗?”舒安听着丈夫的安排,已经把刚才的衣裳换了下来。

“没事,没事,我都处理好了。舒安,你记住,今天晚上没人来过咱们家,咱们一家很早就睡着了,一定要记住。”常洛叮嘱着妻子,“你先去睡觉吧,我再好好想想。”

舒安哪里还能睡着,她不知道丈夫在外面做了什么,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能陪着丈夫一起坐着。

常洛已经把朱勋身上的财物放进了苗海的家里,那家伙喝得够多,一点都没察觉到家里进了人。回来的路上,一些小的金器和那块石头,被常洛扔到了去苗海家的必经之路上。还有那两件沾了血的衣裳,常洛准备烧掉它们,但是现在还不能点火,得等到明天早上。再让地上的血迹有个说法,应该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天色微亮,还没来得及打鸣的公鸡就被常洛抓出来,拿到厨房门口杀掉了,常洛仔细地将流出来的鸡血倒在地上的人血上。常母也醒了,说是要帮忙烧水拔鸡毛,常洛赶紧拦下。厨房里,舒安已经烧起了火,两件衣服逐渐被火舌吞噬。小院的大门也被捕快们敲响了……

常洛喝了一口水,定了定心神,对着妻子说道:“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明天我就出去把家里的树卖掉。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回你的老家去。栾大人说得对,这里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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