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忙拉过简艺清,笑着对隔壁说了句,就拉着人赶紧进那个简单干净的店铺了,隔壁的大婶刚反应过来,大声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做最后的挽留。
简艺清保持着礼貌的浅笑被拉进门,手慢慢放松下来。
“没想到钱姨还记着呢,不过老爸你要是长好看点,把我也生好看点,我也就不愁老婆了!”方叔儿子头还往外探,想看看钱姨有没有回去叫她女儿,却被方叔狠狠剜了一眼。
“还不快揉面去?等下来客了看你可能来急喽!跟你说多少次,那个面要……”方叔把儿子往厨房推去,嘴里急慌慌地嘱托着。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发面重要你儿的婚姻大事就不重要!”
“就你这兜里没半毛钱的样,谁看得上你?”方叔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谁说的?我这不是一毕业就继承你的家业了吗?还会缺钱?”
方叔儿子笑嘻嘻的,一张端正的脸上沾着白白的面粉,丝毫不惧方叔的严厉,眼看着方叔要拿扫把,一溜烟儿钻进厨房了。
简艺清看着这一幕,眉眼也跟着柔和了点,虽然第一次见方叔儿子,但没想到对方对他没有半点生疏的感觉,方叔也比他预想的要幸福很多。
“小清啊,这是俺儿做的红裔馍和糖三角,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要是不对,俺再看着他做一遍。”
方叔推过来两袋打包好的馒头,旁边的碟子上还放着热腾腾的一红一白两个馒头,表情里全是怀念。
简艺清不敢去看那双眼里的点点光亮,笑道:“不用尝,只要是你们家做的,我外婆和妈妈肯定爱吃。”
“嗯不行,你姥姥和你妈妈嘴挑,不是她做的那味儿她不爱吃。”方叔摇摇头,坚持让简艺清尝。
简艺清只好小心地放下花,两个馒头都各掰下一半,另一半递给方叔,“方叔来,尝尝你儿子的手艺。”
方叔也不跟简艺清客气,伸手接过来,却拿着迟迟没吃,热气从掰开的馒头里冒出来,飘散在两人中间,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也就老师走了俺才能叫老家那儿的称呼了,她要是在,俺只能叫“你外婆”。”
简艺清到嘴边的馒头还没咬下,闻言也顿了下,“只是称呼而已,外婆喜欢什么我就叫她什么,没有区别,方叔不用想着这种小事。”
一口咬下外婆爱吃的红裔馍,浓浓的红薯味充斥在唇齿间,嚼劲十足的面让简艺清嚼了好多次才咽下。
小时候他也吃过两年,但六岁后,他就在外婆的控制下全部换成了白面馒头,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白面是好面,条件好的人家才吃,他配吃这个。
“老师教俺那时候还不会这样,那时候穷,她一个人靠挖红薯养活了俺们一个班八个孩子,一天三顿红薯,她怕俺们吃腻,换着花样做。阿清是最挑哩,平时不爱吃就吃哩少些,一吃糖三角才吃哩多,就爱吃那口甜,其实这面用哩也不是那时候的面,但那种杂面现在根本找不着……”
方叔陷入回忆里,喋喋不休地讲着小时候的事,简艺清吃着馒头静静听着,糖三角过于浓郁的糖心在嘴里流过,甜的发苦。
一年两次过来买馒头,简艺清都会来早一些听方叔讲故事,里面大多数都是妈妈小时候的另一面,娇气又有脾气,跟外婆嘴里的不一样,他就这样拼拼凑凑出来了妈妈十八岁前的样子。
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方叔砸巴着嘴喝下一口茶,暂停了回忆,简艺清看着时间顺势起身。
“方叔,我觉得这味道正好,我想趁现在还热着给她们送去尝尝,刚好告诉她们方叔这手艺传承下来了。”
“哪有,是你姥姥哩手艺传承下来了!”
方叔笑着摸了摸包装盒,确定还是热的,放心地把简艺清送到了门口。
太阳已经彻底出来了,一部分照到小巷里,温度一点点升高,昳丽的长发男人怀抱着盛放的花束,踩着阴影交界处与方叔挥手告别,结束了这闲适短暂的早上。
踏进墓园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半个小时,今天方叔心情不错多聊了几句,刚好让他遇上了早高峰,简艺清步子迈得很大,试图挽回一点时间。
但还是晚了,简艺清迎面撞上了正欲离开的夫妻。
“啊小清啊,你今天来这么早看你妈妈啊?”
一身富太太打扮的吴晗思扯着嘴角率先出声,简艺清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吴晗思身边高大的男人。
“麻烦借过一下。”
简艺清侧过身子,垂下眼想从赵衫身边过去,就在快要过去时,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装着面包的袋子在惯性下抖动着发出不小的声音。
简艺清拎着袋子的手瞬间握紧,体温顺着单薄的长袖侵入他的身体里,他肌肉紧绷着想要甩开,赵衫却先一步松了些力道退后一步与简艺清面对面。
简艺清抬眼与赵衫冷冷对视着,两人身高相当,长相只有一分相似,但这一分却被简艺清此时冷厉的眉眼补成了三分。
赵衫紧紧盯着简艺清的脸,冷硬的神色悄然散去,眼底慢慢爬上了一抹简艺清刚看过不久的神色——怀念。
“你长大了……”赵衫喃喃道。
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三人很近,吴晗思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嘴角抽搐着已经维持不住笑容了。她转头阴狠地看了一眼简艺清的脸,这张与摆在赵衫书房桌上照片有九分相似的脸,牙齿磨出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如果不想在我妈妈和外婆面前丢人就松开手让我过去。”简艺清压抑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冷冷出声。
赵衫却好似听不到了一样,“你现在跟你妈妈真像,明明小时候还不是这样……”
简艺清直接扯过自己的手臂,后退两三步,像在躲什么细菌。
“哈哈老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清这孩子确实长开了,跟简清姐越来越像了,要是简清姐还在的话,看见小清长大了肯定特别开心!”
吴晗思转过身挽住赵衫的手臂,手部微微用力,把赵衫扯退了半步,赵衫瞬间清醒,眼里的怀念也被简艺清熟悉的厌恶与憎恨取代。
“都把你妈害死了也好意思来看她?真有孝心怎么现在还活着!”赵衫低声怒道,原本还英俊的眉眼抽动着变得可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