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睡觉。
兴许是痛哭过一场,又在浴室做了一次,宋淮书了无睡意,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告诉裴溯:“其实我见过你妈一次,在超市里。”
昌州就这么大,迟早有见面的那一天。
“她手里牵着个孩子。”他听见那孩子喊关燕燕妈妈。
裴溯“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意外:“那是她后来生的。”
宋淮书听到这儿是真无语了,这一对父母,还真是冷血,大儿子是同性恋养废了,就赶紧再生个小的传宗接代。
他心疼裴溯,嘴里自然也没了好话:“你那便宜弟弟长得没你一半好看,尖嘴猴腮的,一看就基因不行,没遗传到好的。你妈……气色也不怎么好。”
裴溯点头,对前半句没说什么,只说他妈:“那个孩子是做试管怀上的,做了很多次才成功。她生产的时候不怎么顺利,又年纪大了,算高龄产妇,没恢复好,我爸……”
宋淮书眼睛立刻瞪起来了:“你还喊他爸呢?喊裴志平那狗东西。”
裴溯忍俊不禁,听他的:“嗯,裴志平那狗东西。”
“他怎么了?”
裴溯表情空白了一瞬,说:“……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宋淮书也不是很想听到有关裴志平那狗东西的事。他问裴溯:“所以你现在算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裴溯点点头:“应该……算吧。”
现在跟父母断绝关系也没有迁出族谱或户口本这一套了,他只是不被允许回家了,家里……也没有人会欢迎他。父母有了新的孩子,也不愿意承认有一个同性恋儿子。
“那你住哪儿的?”宋淮书突然问。
裴溯面色难堪了一瞬,但想到自己现在在宋淮书面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于是吐出实话:“……酒店。”
“……”
宋淮书总算明白那天他为什么要独自回去收拾衣物了,原来是不想被他看见他住在酒店。
他有点气愤,但更多的是心疼:“别住那儿了,搬出来吧。”
“搬去哪儿?”裴溯傻傻问。
还能是哪儿啊,宋淮书道:“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裴溯的表情呆滞了片刻:“这是邀请我和你同居吗?”
他又问:“这样可以吗?”
宋淮书比他看得开:“我们现在这样又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裴溯一想也是,他现在几乎天天都住在宋淮书的公寓里,两人真跟同居没区别了。
“明天我陪你去搬行李。”宋淮书已经拍板下了决定。
*
同居之后,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宋淮书突然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工作野心,他想要赚钱了。
毕业后,宋淮书曾在大公司干过一段时间,虽然工资高,但工作强度也大,几乎要把人掏空。辞职后,他用工作那几年攒下的钱开了一家照相馆,因为是专门给宠物拍照,市场没那么大,他每天的工作内容要么是给猫猫狗狗拍个证件照,要么是像橙子那样拍套艺术写真。大部分养宠人都想和自家宠物一起合影,留个纪念,但他又不拍人像,所以本来就小的市场就更狭窄了,生意总是稀稀拉拉的,一年到头带着宠物上门的客户也没有几个,他完全是靠着以前的积蓄吃老本儿,过着完全躺平的咸鱼生活。反正他物欲也不高,不讲究吃喝,只要活着就行,挣那么三瓜俩枣已经够他填饱肚子,再养活只猫。
但以前是一人一猫随便过,现在不行了,他还得养裴溯。
裴溯大二都没读完就被裴志平那狗东西送出了国,后来被清大退学,现在等于一没文凭二没工作,得靠宋淮书来养。
宋淮书很乐意养他,而且还想好好养。
比如他现在就觉得公寓太小了,他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至少得有两室两厅,另外一个房间给毛球用。
毛球总是喜欢跑进卧室,和裴溯抢床睡,宋淮书又不能当着猫的面和裴溯做些少儿不宜的事,只能每次都把它抱出去,然后毛球就会在外面挠门,烦人得不行。宋淮书想单独布置一个猫咪玩耍房间,说不定会好一些。
此外,宋淮书还想往家里购置一些健身器材。
裴溯现在有健身的习惯,据说是在美国做康复训练时养成的,他每天都要出去晨跑,难怪宋淮书觉得他现在的身材比之前壮了。如果在家里放一台跑步机的话,他就不用早上出门了,刮风下雨的时候也能在家里跑跑步。
这么一想下来,宋淮书觉得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挺多。
他是咸鱼惯了,但他那一届的大学同学里出了不少牛人,有的还进了电视台。这些同窗以及师兄师姐们手指头随便漏点缝都够他活一年的了。于是他最近群发消息,让各位同学介绍点私活儿给他。宋淮书本科学的视觉传达,除去摄影,也会点平面设计。这种活儿在家也能做,所以他最近都在家工作。
在家工作有个好处,就是随时都可以看见裴溯,但也有个坏处,就是他的猫总要来给他添乱。
大周末的,裴溯在厨房里做饭时,就听到卧室传来宋淮书的一声怒吼。
虽然他耳朵不好,但这么大的声音,哪怕是个聋子也听见了。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扔了锅铲,跑向卧室,在门口时正好撞见毛球溜之大吉的身影,再一走进去,就看见宋淮书坐在电脑桌前生闷气。
裴溯走过去,看见电脑屏幕是黑的,而主机上还沾着几根猫毛,顿时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又给你踩关机了?”
毛球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喜欢电脑机箱的位置,经常趴在上面睡觉,宋淮书屡次赶它不走,有时还会被它踩到开机键,直接给他黑屏。
宋淮书气得拍桌:“我和它是不是上辈子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