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星意干咳一声,拿出长辈的派头,关怀道:“小珩呐,今天不用上学吗?”
姬珩慢条斯理从书包里拿出睡衣,声音平淡如常,“难道学习比小月亮的身体还重要吗?”
他顿了一下,又轻飘飘补了一句,“而且刚刚期中考完,我是全班第一。”
林星意:“……”
他讨厌这小孩。学渣对学霸的讨厌,种白菜人对别人家猪的讨厌。
哼。
夜色越来越深,姬珩已经沉沉睡去。林星意困得眼皮直打架,手机几次砸到了脸上,都不敢安心地合眼。想想昨晚梦里那个一身浅松绿旗袍的女人,他竟有些害怕进入梦境。
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他还是坠入了梦乡。
梦里的洋房光线昏沉,他站在走廊上,低头看见自己竟然穿着戏里那套月白色西服。
不,不对,这不是戏服,这是……季青的衣服。
他变成了季青。
季青,不,是林星意自己,站在走廊深处,看见楼梯口走过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她梳着两条乌油油的麻花辫,围着粗布围裙,素色短衫洗得发白,是极简单的女佣打扮,却难掩窈窕丽色。
她怀里抱着个大号的笸箩,装着刚摘下来的金桂花,浓香阵阵,竟有些熏人欲呕。
林星意看见自己凑上前去,殷切地和女孩搭话,“好香好香。小桃,今晚我想吃桂花酒酿圆子,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小桃被他吓了一跳,很有些拘谨地退了半步,低着头,“少爷,知道了,我去后厨跟妈妈说一声。”
林星意不悦地一撇嘴,一副少爷的骄纵做派,“跟王妈说什么呀?我就想吃你做的。”
见小桃犹疑着没有答话,他更加孩子气地撒起赖来,“我堂堂一个少爷,想吃一口你做的酒酿圆子都不成?”
小桃忙不迭摇头,麻花辫在肩头轻晃:“不是的,少爷……好吧,我做。”
她抱着笸箩匆匆离开,逃命似的。
场景忽变,天光骤暗,疾走的少女忽然隐去,转而是披红挂彩贴着大红“喜”字的一间房——本该是极喜庆的,但那些红绸软枕都破破烂烂,红得暗沉,透着股阴森和不祥。
床上端坐着个凤冠霞帔的新娘,身上一切也是破烂不堪,流苏断的断、散的散。
但最要命的是,那绣裙之下,居然是一双眼熟的——浅松绿绣花鞋!
林星意目眦欲裂,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僵在原地半分都动不了。
忽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拿了杆喜称,手臂不由他自己控制,僵直着伸出去,在盖头下轻轻一挑——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怪诞歌声尖锐响起,惊得林星意一个激灵,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新娘微微抬手,似要抓住他,袖管滑落,露出的手指却是青黑肿胀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皮肤上爬满暗紫色的纹路。
这分明是死人的手指!
“啊!”
林星意惊叫着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那诡异的歌声还没消失。
恐惧让他那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鬼也听《爱情买卖》的?
不对!他这才发现,原来是枕边的手机在震动,铃声兀自响着,不知响了多久。另一张床上的姬珩已经撑起了身子,很是无语地看着他。
林星意压住怦怦乱跳的心脏,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汗湿的脸上,来电显示赫然四个大字:“女王大人”。
电话那头姬且宁强压着声音,“叫上姬珩过来,这个房间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