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瑾神往于一线天外的传说,甚至有种和眼前这个熟悉的“归尘”搭不上调的错觉,但二者的确就是同一个人。想来归尘身上那莫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就是常处高位、经年的熏陶。
“归尘竟然是广受四镇爱戴的二殿下。”文瑾啧啧称奇:“少爷,我觉得太神奇了。”
季星也很恍惚,总觉得不真实,慢吞吞点头:“是、是啊。”
“但少爷也很好,救了这么多百姓。”文瑾一脸认真笃定:“少爷最配得上二殿下。”
季星:“………………”
他默默扭头,脸彻底红透,文瑾在旁边哈哈大笑。
“去告诉他吧。”文瑾收敛笑容,认真地说:“二殿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陆玄从人群里站出来,即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波动的意思,但文瑾就是能感觉到,一刹那,归尘似乎在他身上出现了,是归尘回到了楚苑,然后撇开众人,义无反顾地进内室照顾季星。
那是必须冒着性命危险去做的事情。
王大夫说,自始至终,二殿下都抱着星少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握着他的手,像一尊沉默守护的石像,即便稍有差池,身份尊贵的皇子便极有可能染病,他也没有放开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季星。
“他衣不解带照顾少爷。”文瑾感叹:“一整晚呢。”
是那个最危险的夜晚,一旦断气,季星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季星瞪大双眼,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忍不住询问更多,文瑾便一一告诉他。
当然这些都是听王大夫闲聊时讲的,若非如此,老管家大抵也不会轻易将季家底牌都和盘托出给陆玄,老管家信任二殿下——就像信任归尘。
“去问问他。”文瑾鼓励道:“二殿下就要走了,就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开,少爷往后定然心存遗憾。”
归尘的离去,本就仓促,再错过陆玄,恐怕那天晚上的真相,就要永远沉埋于归尘离去那晚了。
季星心跳微微加快,他抱起银耳雪梨汤,羞红脸面,埋头吃东西。
半晌,他极小声道:“那、就去问问。”
文瑾笑逐颜开:“好。”
陆玄返京的时间定在三日后,槎舟郊外临时搭凑的兵马暂时交给刘阿三带着。
那些老百姓纷纷打趣刘阿三,从前只是个臭挑粪的,如今混成了玄将军麾下副将,当真一飞冲天,不可同日而语。
为此,刘阿三还挺感谢季星的,毕竟是季少爷给了他这个送二殿下回京城的机会。
官府重新组织起来,魏虎临时充当了地方官,把家家户户收上来的银钱粮食登记造册,源源不断送往临时军营,如此,地方自卫军也算有模有样地形成了。
——起初,宣威军也是这样形成的。
季星心里惦记着问一问陆玄,但一直近情心怯,没敢主动搭话。陆玄也很少与他说话,他非常忙碌,既要安排魏虎维持官府的秩序,又要去郊外练兵,往往鸡鸣时出门,落日时才归。
陆玄每一天都来去匆匆,风尘仆仆。
一直拖到五月底六月初,第二天陆玄便要动身返京,这天晚上,季星才堵在他门口,等到机会。
这时候,陆玄已经不住在楚苑了,季家特意为他安排了别院,供他歇脚。
季星能下地走动,就常常闲逛到别院那里,但归尘总是不在,他等到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了饭,陆玄去洗澡,季星就在别院门口蹲点。
夏夜炎热,陆玄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毛巾,踩着草编的凉拖鞋,不太有形象地往院里走,季星突然出现,令他愣了愣神,他站在青石板上,季星扶着门框站起来。
蹲太久了,季星双腿发软,有些踉跄。
陆玄攥住拳头,沉默又沉闷地看着他:“少爷有事?”
他说少爷的时候,季星就想起归尘,眼眶不自觉发热,心口也跳得厉害。
“殿下,”他深呼吸,鼓起勇气,直视陆玄的眼睛,“我…有件事,想请问您。”
说着,一阵凉风袭来,季星打了个喷嚏。
陆玄迈步过来,季星紧张得靠住门框。
“……”陆玄越过他,径直入了屋中:“少爷,进来说。”
季星心中雀跃,连忙提起衣摆跨过门槛,跟着陆玄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