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安稳，跳动的暖光漫过克劳奇庄园的回廊，将窗外沉沉的暮色挡在门外。我倚着廊柱站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个正低头擦拭魔杖的少年身上，心绪慢慢沉了下来。

埃默里。

我的长子。

他总是这样，安静得近乎无声，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做任何事都专注又克制，连抬眼的动作都轻缓有度。旁人初见他，只会觉得他性子温和平淡，唯有我看得清楚，那层温和之下，藏着和我年少时分毫不差的执拗、隐忍，还有习惯独自吞咽情绪的孤冷。

莉莉安总说，看着埃默里，就像看见了从前的我。从前我总觉得这话太过偏颇，直到这些年日日相伴，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才不得不承认，血脉里的烙印，远比想象中深刻。

我活在老克劳奇的阴影里长大，从记事起，耳边就只有规矩、责任、克劳奇家族的荣光。哭是软弱，撒娇是失态，流露喜好是不成体统。我被硬生生磨去所有鲜活的情绪，学会把不安、委屈、疲惫全部锁在心底，学着戴上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以此抵御日复一日的苛责与重压。那时的庄园冷清压抑，连风都带着拘束，我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不敢奢求旁人的偏爱与呵护。

直到遇见莉莉安……

我与她的交集，始于图书馆。她性子格外平和，行事从容舒缓，周身像裹着一层温润的光晕。她从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因我的姓氏刻意逢迎，也不会因我冷淡的模样刻意疏远。一同研讨魔咒时，她总能精准点出我急于求成的弊病；在堆满典籍的书架间偶遇，她会安静陪我坐上许久，不必刻意找话题，空气也从不会尴尬。

我贪恋这份暖意，一点点放任自己向她靠近。可我也清楚，她并非一味柔和。见过她应对恶意挑衅时的模样，眉眼瞬间敛去温和，神情冷淡疏离，处事果决，分毫情面不留。那份清醒与淡漠，和她平日的温婉截然不同，却同样牢牢吸引着我。旁人或许偏爱温顺无害的模样，于我而言，她温柔平和的一面，是照进我晦暗生活里的光；而她冷漠果决的一面，是灵魂深处独有的棱角，清醒又强大。两种姿态交织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她，也是让我沉沦的模样。

三年级末，我便向她表白了。

那天傍晚，天文台上的冷风灌进我的脖子里，我等着她。理智在这一刻全部失灵，我攥着魔杖的指尖都在发颤，连一向清晰的思绪都变得混乱。

她出现时，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直白地对她表白。

她同意了。

我们交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