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却忍了又忍,忍又忍了,咬紧牙关“哈哈”笑了一声:“姐,你真会开玩笑!”
不对!
李牧心中惊呼一声。
有外援!
以这哥们第一通电话展现出的鲁莽、冲动,他不会冷静到忍气吞声,除非有人在一旁指导他,他只是个提线木偶。
现在,正在和她通话的——
是林老师!
李牧一下攥紧了手中的电话,屏幕都“吱吱”作响仿佛在迸裂。
不行!
她一下又放松了手。不能让林老师觉察到她发现!
假如被发现直面林老师,和她撕破脸皮,李牧没有胜算,面对威胁,27岁自己能反手威胁回去,她却只能受人摆布。
她不了解27岁自己,不了解林老师,更不了解她们的过去。
从谈话中发现、推理的一些事根本不足以支撑争锋的素材,别说打得有来有回,如何不露馅都是问题。
对着这个小鬼,她大可以装不耐烦敷衍过去,可对着林老师。
李牧心下一沉,一个聪明的女人不好对付,一个疯子也不好对付,一个聪明的疯女人更是不好对付的平方。
何况隔着一个人、一个屏幕,林老师功力再强也会被削弱。
绝对不能让她发现她发现对面的人其实是她!
装不耐烦敷衍过去。
李牧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27岁自己脾气不好,她不会起疑的。
李牧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没事,我就挂了。”
“别挂啊,有人找你吗?别怎么动不动就挂。”
李牧眼前浮现一个人形的黑色影子,拿着手机,林老师清晰的站在他身后,探出头,紧听着电话。
她的唇一张一合,影子也跟着她一张一合。
一张,露出她的肩。
一和一张,露出她的肩。
大夏天李牧浑身打了个寒战。
紧听着电话的人眼珠子突然一动,缓缓抬起头,人形的黑影慢慢化出五官,眉毛、眼睛、鼻子,空白的眼睛点上一点黑,两双空无一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啊!”李牧突然惊叫一声。
汗流了满身,内衣被打湿一片,大口的、慌张地呼吸着空气,像濒临死亡的鱼。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问。
保安握着方向盘看过来。
李牧顿时合上了嘴,用鼻子呼吸,心跳个不停,像要从胸脯里冲出来。
砰、砰、砰、
李牧闭上眼,只感受到蓬勃的心跳。
恐惧像一根绳子束住她的脚,可是愤怒就像手里拿着的一把刀。
她深吸一口气,按上挂断:“挂了。”
“唉唉唉!别,我这有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就是要送我一个亿我都不感兴趣!
李牧恼怒地想。
想到那两双空洞漆黑的眼睛,像被人戏耍,她就不由得震怒。
你盯着我?你审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装神弄鬼!能盯着我的只有我自己!
我想挂就挂、想走就走!
低头看见纤细白嫩的手,她却不由得迟疑了,她可以这样做、这样想,她是17岁李牧,可以无所畏惧,可她现在是27岁自己,李智敏,她得考虑后果。
假如挂了会怎么样?
假如对面起疑怎么办?
假如林老师真的不顾一切要毁了她怎么办?
李牧呼吸,什么都不想,默默在心里数:1、2、3……
直到内心平静下来,她才重新思考。
她感不感兴趣不重要,重要的是27岁自己感不感兴趣。
这个人语气自信笃定,仿佛一讲27岁自己就会连番追问,像大妈听见哪有一块20个的鸡蛋一样。
那么27岁自己会感兴趣吗?
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会可能比不会大点。
那她了?
这似乎是个了解27岁自己过去的好机会,但如果她对事情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反应对面肯定会奇怪,并且对面的是实质是林老师。
李牧犹豫片刻:“说。”
“林娜要出来了。”
林娜?
李牧眉头一锁。
谁?
电话那头的人刻意的、吊人胃口的顿住了,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这人一定和27岁自己有关,这毋庸置疑,可是什么关系,不知道。
出来了,这样的语境,似乎只有是从监狱刑满释放出来。
27岁自己怎么和这种人扯得上关系?她容貌姣好、清北毕业,是知名作家,坐拥亿万版税,前途一片光明辉煌,唯一的败笔和一个疯子、神人纠缠这么久,但抛弃其他不谈,住那么豪奢的房子也是上层阶级、成功人士。
她怎么和一个坐了牢的人有关系?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人等着。
什么关系,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也就无从得知。
李牧这时才觉得她对27岁自己了解太少,如果了解得更多的话,这时候一定能答得出吧。
李牧好不容易平静下的心又被打破,心乱如麻,看时间越看越慌。
什么关系什么反应?
像考试拿着数学卷子无从下笔,可时间不会等你。
不能再等了,李牧扯了扯沾在一起两片嘴唇,做出镇定的样子:“哦。”
没有比这更万能的了。
对面静了一会。
“你不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吗?”问、
想,还是,不想?
听这语气27岁自己和林娜好像很熟悉一样。
李牧闭上眼。
一直以来的冷漠没有引起过林老师怀疑……
“要说就说。”李牧睁开眼。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27岁自己性格有冷漠的一面,沿着这个大方向走,没错。
“很不好。
“自从她被判入狱两年,母亲就悲伤过度,一病不起,父亲也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一家人不堪骚扰搬到了别的城市,男朋友提了退婚,原本计划好的进体制内也泡汤了,她现在真是什么也没有了,你想见她吗?”
男人的声音渐渐被林老师的所覆盖,“你想见她吗?”仿佛是在耳边吹进来的,李牧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