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灿没再多想,她放空大脑,难得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发呆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电车渐渐使出密集的生活区,到了相对偏僻的地方,也就是生活区和冰原区交界处。
要到终点了。
“乘客们,终点站碧溪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感谢您的乘坐,再见。”
“咔。”
车门打开,易灿揣着兜走出。
“阿嚏!”
电车内没有暖气,可到底比室外暖和些,一出电车,冷风迎面而来,加上易灿贴的发热贴没了热度,她冷得直打喷嚏。
易灿擦擦鼻子,弓着身子朝冰原区走。
前方雾蒙蒙的,能见度不高。
走了一段距离后,易灿如期看见了一个灰影。她脚步顿了顿,尔后加快了速度。
等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易灿停住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
张闻谦仍然留着他的狼尾,也仍然扎在后脑勺,和四年前一样一丝不苟。他穿着黑色大衣,没被衣服遮住的皮肤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发红。
张闻谦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身后有一顶帐篷,身前有片小型冰湖——他正在钓鱼。
听到动静,张闻谦朝易灿看来。
她和四年前比变了一些。头发长长了,眼神没那么阴郁了——这样真好,她那么漂亮的桃花眼,就应该充满笑意。
还有,易灿还是穿得那么少,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看她那样子,估计里面的发热贴全不热了。
易灿见张闻谦向自己走来,抬手挥了挥,正要说话,被张闻谦一把抱住。
他身上没有香水味,但也许是因为在雪原待了一段时间,易灿总感觉从他身上闻到了冷冽的清香。不过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就这么一下子,驱散了易灿身上全部的寒意,简直比发热贴还管用。
易灿的头抵在他的胸膛上,低声说:“好久不见。”
“易灿。”张闻谦紧紧抱着她,闭上眼睛,“我好想你。”
易灿渐渐敛去笑意。
四年了,老实说,她每一天都在一点一点淡忘张闻谦,可又总能在关键时候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光,那些记忆锚点一次比一次深地扎于易灿的心底,让她也惦记了他四年、思念了他四年。
易灿本来以为这次见张闻谦不会有太多触动,然而真正见到他时,她依然会心跳加速,尤其是听到他说想她时,她不得不承认,或许她现在对他的感情也如当年那样。
“进去聊?”易灿松开张闻谦,指了指帐篷。
张闻谦经常来雪原区,为了保暖,他买的帐篷等物资都是极好的。这种质量的东西,大野星和立夏星没有,都是张闻谦从维克多星买的。
帐篷内外两个季节,加上里面有烤火炉,瞬间吸走了易灿全身的寒意。
易灿伸手放在烤火炉边,看着橙红色的金属加热片,问张闻谦:“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老套的问题,可以用于跟每一个人的寒暄。
张闻谦认真想了想:“和以前差不多。种花、钓鱼、采药、研究机器人……要是有谁需要我治病,我就出诊。”末了反问,“你呢?”
星历45年之前,张闻谦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易灿的线索,直到联邦302号战舰遇袭、易灿的画像被曝出后,他才渐渐有了她的消息。自那之后,他每天都会高频率地看新闻,甚至在星川之战过后,联系了老师邵铎礼,期待能从老师那儿知道些有关易灿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
和他想的一样,易灿当年不告而别是为了给家人、给伊卡洛斯复仇,而她蛰伏三年,终于等到了时机。
进入自由星环、掌控自由星环、让伊卡洛斯重新暴露在大众视野……她做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紧张,感到高兴,感到敬佩。她是多么厉害,竟能将整个自由星环收入囊中,这其中的筹谋有多辛苦、行动有多惊险,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在结果是好的,她离她的目标更近一步了。
“还行。”易灿说。
她很难长篇大论谈自己的过去,只能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张闻谦:“你向罗昂家要三十亿星币,是打算用那笔钱做什么吗?”
易灿感到稀奇:“你不惊讶?”
人人都震惊于易灿向罗昂家族索要30亿星币,认为她异想天开,实在狂妄,可张闻谦像是把三十亿听成了三块钱,反应平平。
张闻谦只是笑:“是你的话,我觉得很正常。”
“毕竟是拆过你家的人,胆子大很正常,是吗?”
这哪是一个概念,但张闻谦点点头,说:“是啊。”
易灿说回正题:“我要那三十亿,确实是需要用。”
见她话说一半,张闻谦明白了:“暂时不能说?”
“嗯。以后告诉你。”
张闻谦果然没再多问,只说:“好。”
话到这里,帐篷内陷入沉默。没人说话,帐篷外的风声非常明显。
过了一会儿,易灿掀开帐篷帘子,见外面有了霞光,反手拍拍张闻谦:“快来,要日落了。”
易灿喜欢看日落,红艳艳的天边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格外有生命力,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其实日出更契合她这个观点,可惜她早上起不来。
“张闻谦,再陪我看一场日落吧。”易灿说。
四年前,他们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安安静静坐在屋顶,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晚霞,有次甚至坐到了第二天,完整地看了一次日落和日出。
此时此刻,天边先是泛起橘黄,逐渐过渡成绯红、淡紫,当太阳终于接触到雪原的地平线时,天边仿佛炸开了一片绚烂的光芒,红橙黄紫,映在雪面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这样的壮丽没持续多久,光线褪去,暖光渐散,雪原泛起绒布般的幽光,重新变得清冷。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