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听得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既如此,那本宫就做主,为皇上选纳王淑……”
“等等!”朱翊钧想到昨晚回乾清宫的途中,王淑蓉拦住他的去路,说什么自己对皇上忠贞不渝,愿效犬马之劳的伴他左右。
虽未提及皇后大选,但其言外之意便是希望选她为后,朱翊钧刚被王喜姐“捅了一刀”,听得这话便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也想当皇后?做梦!”
此刻,听到这名字他只觉得膈应,朱翊钧端着酒樽,放荡不羁地说道:“除了王淑蓉,余下的都可以!”
自从那日被太后娘娘挑中,王淑蓉的心态就变了,以为此番大选,皇后宝座非她莫属。得知皇上要亲自挑选皇后,她便隐隐觉得不安,昨晚贸然去找皇上投诚,也是希望能多一份胜算。
谁知竟弄巧成拙,惹得皇上震怒。王淑蓉听得这话立刻绞着手帕,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
李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沉声说道:“你明知道哀家看好王淑蓉,却要将她排除在外,皇上这是故意和我作对?”
“儿臣并非故意和母后作对,儿臣只是觉得她……”朱翊钧将“不配”二字咽了下去,想着好歹给她留点颜面。
李太后的脸色愈发阴沉,陈太后见势不对,笑着起身说道:“妹妹莫急,这王淑蓉虽是才貌双全,可她红鸾星未动,姻缘未到,咱们强求不得。妹妹不如给大家一点时间,等她的姻缘到了,皇上自然也就想通了。”
“娘娘,奴婢看皇上醉得不轻,不如今儿个先依了他,免得闹僵了不好看。”李太后正将信将疑,冯保走到她面前低声耳语。
李太后微微颔首,这才笑着看向陈太后,“那依姐姐看,哪些秀女的红鸾星动了?”
陈太后这才朝那些秀女看去,“刘昭华、肖婉贞、杨琇莹、沈伏儿、叶清浅这几位气色红润有紫气萦绕,一看便是红鸾星动。”
李太后又问道:“除了刘昭华,姐姐最看好哪位?”
陈太后这些年一直吃斋念佛,看人一向毒辣,李太后从不怀疑她的眼光。
想到御花园的事,陈太后笑着朝杨琇莹看去,“倘若非得再选一位,便只能选她了。”
“为何?”李太后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知姐姐可有了解她的性子。”
“虽无了解,但从面相也能看出,她是个心直口快的。”陈太后淡淡一笑。
“姐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选她?”李太后不解地问道。
“心直口快固然不讨喜,但他们根本不会撒谎,这可比那些口蜜腹剑、阴奉阳违的好多了。”陈太后说完,才笑着落座,“这只是哀家的片面之言,妹妹不必当真。”
张居正则抱拳拱手道:“仁圣太后所言极是,臣深表赞同!”
李太后满是幽怨地看了王淑蓉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既如此,便依二位所言,选刘昭华、杨琇莹二位为妃。”
“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多谢皇上的恩典……”
这场长达半年的选秀,在两位秀女的谢恩中落下帷幕。
宴会结束,三位选中的秀女被李太后留了下来。经过王喜姐身旁时,朱翊钧脚下一滞,嗅着她身上醇厚的酒香,王喜姐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心想着他可不要再发什么酒疯。看着她这紧张的样子,朱翊钧冷哼一声,随即拂袖而去。
李太后盯着她们看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王喜姐身上,“别以为皇上挑中你,便真的能执掌中宫凤印。接下来的一个月,哀家会考校你们女则和礼仪。若是不能达到哀家的要求,就算皇上再不满意,哀家也要换人……”
即日起,三位秀女要搬到乾清宫居住,刘昭华和杨琇莹早就搬过去了,只剩王喜姐的东西还留在慈宁宫。
太后训话完毕,王喜姐赶紧穿过回廊,去慈宁宫拿自己的贴身衣物。廊外银杏树叶,被初夏的风吹得簌簌作响,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容与倦色。
昨晚一夜未曾合眼,王喜姐脑子里一团糟,正神情恍惚地想着太后制定的规则。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扑面而来的酒气,瞬间让她清醒过来,王喜姐慌忙退后一步。朱翊钧却步步紧逼地上前一步,直至她堵在朱漆廊柱上。
朱翊钧一手撑在廊柱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那扑面而来的醇厚酒气,裹着少年青涩、莽撞的气息,直熏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朱翊钧染着酒色的赤红眼眸里,像是藏着隐忍的愠怒,“你倒是躲啊!”
王喜姐后背抵在清凉的廊柱上,只能目光闪躲地说道:“奴婢不敢。”
“不敢?”朱翊钧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自嘲,“方才的宴会上,你巴不得缩成蝼蚁,生怕朕注意到你,你就这么不愿做朕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