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听说有哪个失踪了的孩子回来过,甚至尸体也没有踪影。
苏子参仔细清理根部的土,小心从一大团根系中分出一丛,缓缓取出,放在一边,接着又把那些土填上,压实。
原本繁茂的狐狸草此时少了一丛,那丛被小郡王珍惜地捧着放进书袋,只是书袋有些小,盖不严实。
他从地上站起来,躬身钻出花丛。
清了清身上沾的泥土,他将衣袖搭在书袋上,遮挡住狐狸草顶部殷红的叶子,匆匆往外面走。
刚走出花园拐到一条小路上,他只顾着担心后面有人看到自己这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的举动,脚步匆匆往前走,却不察迎面撞上一人。
直扑进对方怀里,一股清新的皂香味扑鼻而来,给人的感受就是干净清爽,犹如清晨甘露。
那人似乎被苏子参撞得不轻,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两手圈住苏子参的肩膀,才没让两人一同跌倒地上去。
两人势头都猛,苏子参揉自己的鼻子和额头,对方揉胸口。
另有人呵斥道:“哪来的毛躁的小子,不知道看路!”
被撞的那人扬手制止,声音温和道:“也是我没注意,怪不得他。”
另一人便止了谴责,关心地问:“少卿大人,您无碍吧?”
“没事。”那少卿大人又问苏子参:“孩子,你哪里不适?”
苏子参的眼泪差点出来,拼命憋了回去。
他这时才有机会打量对方,蓝色官服,白色交领,头戴乌纱官帽,面部温润,眉眼柔和。
一副……好人长相。
苏子参一想到书袋中的狐狸草,顿时将手放下来,又遮掩在书袋之上,他摇头,眼中还带着吃痛的薄红。
他睁着氤氲的眼睛看向对方,弯腰一拜道:“我没事,对不起大人,小生莽撞了。”
大理寺少卿周秉义见这半大的少年礼貌有加,鼻头泛红,怕是痛了但没敢说。
他笑了笑:“那就好,你我在此处相撞也算有缘,且看你与我的故人长相还有几分相似,让人可爱可亲,只是今日我有事在身,期待下次有缘一续。”
“大人慢走。”苏子参站在原地等对方一行人快步离开,看方向是去学正那处了。
想必这少卿大人就是夫子们所说的大理寺少卿,只是这人性格看起来如此温雅,真是那如虎狼般可怖之处的管事?
苏子参低头看一眼腰侧的狐狸草,还好它没有大碍,接着雀跃地向外走去。
***
花白胡子的学正站在厅堂之中着急的嘴上都要冒出泡来,此时他耳朵里都是女人的哭喊声。
现在还在哭,边哭边骂。
那妇人长相姣好,有妩媚之资,此时嘴里骂着不知名地掳走他儿子的贼人,还骂着鹤望书院就不该建在这偏远之地,顺带骂学正只知道赚束脩,不关心学生安危。
学正敢怒不敢言,只因那妇人身边坐着九王爷,当今皇上的第九子。
九王爷似乎对儿子失踪一事没什么波澜,只是心疼地搀扶着自己的小妾,为她轻柔地擦着脸上的泪痕,生怕眼泪毁了小妾美貌的脸。
学正对这一对爱侣简直束手无策,他尽力安抚过后也不见起色。
现在只能站在庭前焦急的等待救星过来,他的胡子都等得翘了起来。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救星来了,玉树临风的少卿大人出现,学正连忙上前迎接,拉住他的手。
“周大人,你可要为老朽做主,此事真的与书院干系不大……”
周秉义搀住蹒跚的学正,安抚道:“您不必担忧,此事自有大理寺决断,只是还请学正暂时随我一同前往大理寺。”
学正眨眨眼,问道:“你老师杨大人在吗?”
周秉义道:“老师身体抱恙,卧榻在家,暂时由我负责。”
“哦哦。”学正退后两步。
周秉义转向坐在厅堂中的九王爷,与其小妾道:“王爷,卑职已经沿路查看了,发现一些踪迹,还请王爷同卑职一起前往大理寺。”
他本意是想先劝当事人一同离开书院,防止事件闹大。
那小妾却是不依,她攀附在王爷身上,扯着帕子哭道:“什么踪迹,我儿自清晨消失,侍卫们沿着小路找了几遍都没有影子,去大理寺你们能把我儿还给我吗?”
说着她面露凶色,看着一处恨恨地道:“怕不是谁恨我得王爷宠爱,故意加害于我儿,只盼天打雷劈劈死她个贱人。”
王爷府莺莺燕燕众多,若说谁敢与得宠的小妾作对,只有家世不凡的王妃。
她这话指向太过于明显,其他人皆是一惊,王爷却没有反应,看来他对这小妾的宠爱与放纵确实无边。
周秉义面色不变,仍道:“此事还是请王爷与夫人同在下走一趟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九王爷终于发话,他道:
“周大人若不能就此事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到时候我便向父皇参上你们大理寺一本!”
周秉义微微一笑,俯身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