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看着光屏上呈现的图像:丝滑的设计、流畅的线条、高级合金质感以及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配件,眼底不禁闪烁着微光。
他将目光转向陈望的眼睛,久久没有言语;
虽然陈望的步子走得极稳,但他并没有刻意掩盖双目的状况,老莫仍然能从一些小细节中发现他无法如常人一样视物。
然而老莫丝毫没有放松下来:此人眉目沉静双肩挺拔,轻描淡写便放出最具价值的饵,像是笃定对方会咬钩;
眼盲,但心如明镜。
……更遑论对方没有防护服却能在β-3的环境中如履平地。老莫眯起眼,他绝对不相信那番说辞。
老莫笑了:“霸哥想要的东西,我可不一定想要。”
钱逾心里一突,这个老莫没那么好糊弄。
却听陈望说:“我是生意人,习惯把东西都摊在明面上讲,主打一个童叟无欺。实话告诉莫老板——这艘星舰的能源已经告罄,现在的作用和展览馆的模型机差不多;您大可以给它竖面旗之后坐收参观门票,或者效仿霸哥那个蠢货,把它拆了换钱,”
“但莫老板是聪明人,否则不会默许霸哥开走三辆破矿车,”陈望接道,“一艘能源填满后能起飞、能跃迁、能飞离地表甚至跨越星群的星舰,可比全β-3的矿都要值钱。”
老莫脸色一变,挥退了身旁的麻子脸。
他压低声音问:“你们想要什么?”
陈望淡道:“帮我们修好星舰,补充能源。等我们到北α,星舰就归你了,想去哪都行。”
钱逾一惊,陈望在说什么?!这可是回声号——
然而焦灼归焦灼,钱逾还是忍住了不出声。只见老莫面上变幻几息,旋即拊掌大笑:
“好!兄弟你够爽快……耗子!”这是在叫刚刚的麻子脸,“给我的朋友们安排个地方落脚……两位贵姓?”
“免贵姓钱。”
钱逾呆了呆,继而脸有些发热:什么意思……陈望用的是他的姓。
下一秒陈望开始杜撰家门,“我叫钱旺,”
然后往钱逾那边侧头,声音里掺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我弟,钱小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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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朵同学跟在耗子身后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比他想象的要规整。墙壁没有粉刷,而是草草糊着一层灰白色的防尘涂料,像是直接用手抹上去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岩体。
头顶悬着一盏老旧的照明灯,被偶尔钻进来的几丝风扰地吱呀作响;光线昏黄,照得整个房间都像泡在没滤干净的泥巴水里。
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唯一一张桌子上放着两套刚拿来的防护服;墙角放着盆、水袋和简陋的洗漱用品,靠墙只有一张铁架床,被褥还算干净,但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机油的气息。
“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空矿洞,上一个住这的老贼货刚耍聪明进了罩子不久,”耗子呸了一声,“其他的也有但没收拾,住这就够了,你们最好别挑。”
陈望的手还搭在钱逾臂弯上——进入地下,四面反弹的回声实在影响他的判断。他出声询问:“罩子?怎么进的?”
耗子没好气:“这老不死的卖了我们波大的然后卷钱跑路,要不是被害得打架打输了,我们会只剩三辆破矿车?券攒够了就能换许可躲进罩子,我日他大爷的,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这杂种倒进去享福了!”
“问这个干嘛?你们也想进?”耗子警觉,“一般人也掉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俩确实是第一次见——但来了就要守β-3的规矩,管你们之前是哪个区的少爷,这里只认赎罪券。”
钱逾忍了又忍没纠正对方现在只剩一辆了,他迅速打着哈哈:“没有的事,好奇,随便问问。”
“没有就好,要用水去哨岗边上接,不准接多,”还惦记着大脚趾之仇,耗子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老子上去了,有事别找我;我们这的人没你俩命好,都得忙着采矿下矿坑。”
耗子秃着脚趾头走远了,钱逾试着把陈望往右边轻轻一带:“望哥?我现在带你去床边坐下哈,你脚不用抬太高。”
陈望无奈:“真没那么严重,你别紧张。”
“不行,你听我的,等会就休息,”钱逾回绝,陈望一直表现得稀松平常,天知道刚刚突然拉住他让他带的时候钱少爷有多惶恐,“话说望哥,你怎么知道老莫想离开β-3?”
陈望挨着床板一笑:“据点只有三辆破矿车,没有老莫的默许,就算是霸哥也没法全开出去;听之前那位姓甘兄弟的语气,他们和老莫的关系可没有这么好——那只能说明,回声号对老莫也有足够强的吸引力。他为什么这么想要一艘星舰呢?”
“你听老莫谈吐,是不是像个文绉绉的装货,在那群混混面前又百般拿乔?他被流放前应该有点身份,在这种地方还坚持格格不入,只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把自己当这儿的人。”
“而且……听到我们要去北α时,这位莫老板,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淡定。”
钱逾叹为观止,陈望眼睛看不见都能想到这些:“所以你判断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太牛了望哥,我还担心他不买账……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铁证,才笃定他会答应的?不是还有穹顶吗,万一老莫只是想拆了回声号换钱,然后进穹顶呢?”
陈望:“没有了,猜的。”
“哦……啊?”
钱逾卡壳了。
陈望在嘴角攒出个笑:“猜错了又有什么关系?破矿车权限在我手上,谁木仓杆直谁腰杆硬——就算他不配合,一炮轰了就是,就是少了个地头蛇会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