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坐在轮椅上,停在落地窗前面。林时序站在他右边,一只手搭在轮椅推手上。读者们围在他们身后,有人举着刚签好的书,有人抱着一束花,有人比了个耶。摄影师举起手。“三、二、一——”
阿九笑了。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闪光灯亮了一下。他在那片白光里,被爱他的人围着,笑得很甜。
晚饭订在书店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林父提前两天就订好了包间,说是庆功宴。阿九被林时序抱进来放在软皮靠背椅里,腰后面塞了毯子垫着。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盘,中间一只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的鲜香和炭火的烟气混在一起。
林父从布袋里拿出一瓶葡萄酒,暗绿色的瓶身,标签上印着弯弯曲曲的外文。“藏了十来年了。今天开了。”服务员接过酒瓶,拧开木塞,暗红色的酒液流进醒酒器里。林时序看了看阿九。“他没喝过酒。”林母笑着摆摆手。“今天高兴,尝一小口吧。”阿九的目光落在那只高脚杯上。暗红色的酒液被灯光照成琥珀色,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果香。林时序倒了小半杯,推到他手边。
阿九左手握住杯脚把杯子举起来。葡萄酒的气味涌进鼻腔,不是辣的,是葡萄被酿了很久很久之后浓缩出来的醇,混着极淡的果酸。他低下头抿了一小口。酒液漫过舌尖,涩了一下,然后是甜,然后是暖。暖意从舌根往下淌,淌过喉咙,淌进胸口,在胃里慢慢散开。他又抿了一口。
林母把铜火锅里的羊肉捞进他碗里,撕成细丝。阿九嚼着羊肉,左手又伸出去够酒杯。林时序看了他一眼,没有拦,只是把酒杯往他手边挪近了一点。
吃完饭阿九整个人挂在林时序怀里被抱出菜馆。脸颊红扑扑的,眼皮半垂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角一直弯着。林时序把他放进后座,他歪在座椅上,左手还攥着林时序的袖口。林时序从另一侧上了车把他拢进怀里。阿九的脸贴上他的胸口,蹭了蹭。
“林医生。”
“嗯。”
“谢谢林医生,谢谢爸,谢谢妈。”他每说一个“谢谢”,手指就在林时序胸口轻轻戳一下。戳到第三下的时候手指滑下去了,他又举起来继续戳。“我好幸福。我好快乐。”声音软软的,拖着一点含混的尾音。
林时序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我知道。”
阿九又念叨了好几遍。谢谢林医生,谢谢爸,谢谢妈。我好幸福,我好快乐。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脸埋进林时序肩窝里,呼吸慢慢变深了。
第二天早上,阿九是被头疼叫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脑袋侧面一下一下地敲。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枕头是凉的,额头是烫的。他哼了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林时序从厨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床沿上坐下来,把被子从他头上掀开。
“头疼?”
“……嗯。”声音闷在枕头里。
林时序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拢进怀里,把杯子递到他嘴边。阿九张开嘴,温水漫过舌尖。他咽了一口,喉结慢慢动着。又咽了一口。林时序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拇指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慢画着圈。阿九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头疼。”
过了一会儿。“……再也不喝了。”
林时序好笑,低下头亲了亲他发烫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