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是有人提前暗中松动了路基,算准我们上山的路线,故意设下的陷阱。
许清倦也蹲下身,摸了摸路边被折断的杂草和被撬动过的石块。
“是人为刻意做的手脚,不是意外。
对方不敢正面跟我们冲突,就借着山路地形,制造塌方意外,想把我们困在山里,甚至直接造成失足坠沟的假象,借机阻止我们查案。”
温知妤望向四周密不透风的山林,语气严肃
“这片林子这么密,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动手的人肯定还躲在附近树林里,暗中盯着我们的动向,只是不敢现身。
山风掠过林间,枝叶晃动,沙沙作响,暗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悄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岑砚站在原地,冷静扫视四周山林,没有慌乱,也没有多余感慨,只务实安排当下的行动。
“这条路不能再往前走了,路基已经松动,随时可能二次塌方。我们不冒这个险,不从主路硬闯。”
“现在分成两步,第一,我们沿着山壁侧边,找草木扎实、土层稳固的地方,绕开这段塌方弯道,慢慢往采石场旧址挪
小心脚下,不要靠近路边悬空位置。
“第二,留意林间动静,一旦发现有人影、脚步声,立刻互相示警,不要贸然追进密林,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四人不再大意,贴着内侧山壁,踩着大块稳固的岩石和老树根,一步一步缓慢绕行。
脚下路面湿滑,身旁就是悬空的塌方缺口,每一步都必须踩实站稳,稍有不慎就有坠沟危险。
林间安静得可怕,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响,压抑感扑面而来。
绕了十多分钟,才总算避开塌方路段,重新走上相对完好的山道。
几人不敢放松警惕,依旧结伴缓慢向上,沿途时不时留意树林深处的动静,生怕再被人暗中设下别的陷阱。
一路往上走,沿途看到不少废弃的采石设备、断裂的铁轨、坍塌的工棚房屋,全都被荒草藤蔓缠绕,破败荒凉,能隐约想象出当年矿场热闹繁忙的样子,也能联想到塌方事故发生时的惨烈景象。
走到半山腰,终于抵达废弃采石场核心区域。
偌大的矿场早已荒废多年,地面布满碎石废渣,中间的矿洞口黑漆漆向内延伸,洞口边缘石头风化剥落,看着破败又阴森
几间简易厂房屋顶塌陷,墙体开裂,里面堆满枯枝烂叶,一片狼藉
四人站在矿场空地上,环顾四周环境
裴叙走到矿洞口旁,仔细查看周边地形:“当年塌方应该就是从这个主矿洞开始的,山体结构本来就松散
再加上长期违规开采、过度挖凿,才引发大面积坍塌。
出事之后矿场直接关停,草草定性意外,没人再深究原因。
温知妤走到废弃工棚旁,翻看地上残留的破旧木板、烂杂物
从周边环境能看出来,当年矿场管理很混乱,安全设施简陋,根本达不到规范开采标准。
这种地方不出事是侥幸,出事是必然,根本算不上不可抗力的意外。
许清倦望着远处山下的村落,语气平淡:“村里人心知肚明真相,却全都选择闭嘴隐瞒
当年在场的八个人抱团串供,伪造证词;矿方花钱打点、压下案情、销毁档案;一层层捂住真相,把两条人命的事故,硬生生瞒了二十年。
岑砚点头:“现在不用纠结别的,我们就在这附近找找,看能不能碰到住在后山、当年常在矿场干活的老人。
有些人不住村里主街,独居在山边小屋,不受村里那些人情和势力约束,说不定愿意说真话。
四人散开,保持视线可及范围,沿着矿场周边的山路、林间小路慢慢走访。
后山散落着几户独居人家,大多是年纪大、不愿搬去城里的老人,住在简陋的土坯房里,靠山吃山,平日里很少和村里其他人来往。
走到第一户独居老人家门口,院里种着蔬菜,门口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正在编竹筐。
岑砚上前客气说明来意,老人倒没有像村里人那样立刻驱赶,只是停下手里的活,沉默了许久。
“这事都埋二十年了,你们何必再翻出来?”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
当年死的那两个矿工,都是老实本分的山里人,家里就靠他们挣钱过日子。
矿方违规往深里挖,不顾安全提醒,才塌了矿洞。
事后给了点安家费,逼着村里人不许乱讲,还找在场的人统一口径,谁敢多说,就找麻烦。
裴叙顺势追问:“大爷,当年除了那八个被请到荒村宴上的人,还有没有其他知情的矿工、村干部?
有没有人当年偷偷留过记录、记下过实情?
老人摇了摇头:“知情的不少,可都怕惹事
矿方那时候人脉广,城里有关系,得罪不起
好多人拿了封口钱,干脆闭紧嘴巴过日子
有两个当年想往上反映的,后来都莫名出了点小事,被拿捏了,再也不敢吭声。
几人耐心陪着老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当年开采乱象、塌方经过、事后封口手段、村民被恐吓的细节,一点点问清楚,拼凑出了完整的前因后果。
老人不愿牵扯太多人,只肯讲客观经过,不肯指名道姓,但已经给他们补齐了最关键的背景信息。
告别老人,继续往周边几户独居人家走访。有愿意简单聊几句的,也有依旧不愿多谈的
但多多少少都印证了同一件事
当年矿方人为违规开采、刻意隐瞒事故、花钱封口、施压恐吓,把责任事故硬生生改成意外。
走访结束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山里雾气又慢慢升了起来,林间视线变得模糊,路面也愈发湿滑。四人不敢在山里久留,决定原路返程下山。
往回走的路上,依旧小心翼翼,时刻留意山林动静和路面状况。
刚走到刚才塌方的弯道附近,林间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看不到人影,明显有人还在暗处盯着他们的动向。
岑砚低声提醒几人:“别停下,不要往林子里张望,稳步往前走,保持队形,尽快下山。
对方只敢暗中阻挠、设陷阱,不敢正面冲突,我们只要稳住脚步,不落入对方圈套就行。
几人加快脚步,贴着山壁稳妥前行,全程不分散、不停留,一路警惕戒备,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才顺利走出后山,回到停车的位置。
坐回车里,几人才算稍稍松了口气。刚才山路塌方的危险、林间暗处的盯梢、全村人的闭口不谈、走访时的层层阻碍,每一步都走得并不顺利,甚至好几次都直面生命危险。
但实打实的线索也摸到了手里,二十年前矿难的真相脉络、背后封口链条、村民不敢开口的根源、暗中有人阻挠查案的实情,全都清晰了起来。
裴叙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山村,往城区方向开去。
“今天一趟下乡,没白跑。虽然处处碰壁、还遇上山路塌方遇险,但总算把底层实情摸透了。
现在就等ICU里的人醒过来,只要能开口指证,就能把当年涉案的矿方责任人、串供包庇者,全部依法追责。
温知妤翻着刚才记下的走访笔录:“民间证词已经形成完整闭环,和现场环境、当年事故逻辑完全对得上。
只差幸存者口供和当年留存的隐秘证据,就能正式立案重启旧案侦查。
许清倦淡淡说道:“越是有人暗中阻挠、刻意设险,越说明当年这条利益链根深蒂固,怕真相曝光。
我们越是顶着压力查下去,越能把尘封的旧罪,彻底搬上明面,按法律流程审判。”
岑砚望着窗外往后倒退的山林,语气务实沉稳:“接下来一边守着ICU等病人清醒,一边整理今天的走访笔录,梳理涉案人员名单,排查当年矿方背后的人脉关系。
警车顺着蜿蜒山路缓缓驶离深山,把身后的迷雾、险境、尘封旧罪都暂时留在山里。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起矿难旧案,只是刚刚撕开一道口子,暗中的阻力、潜藏的危险、背后牵扯的人脉纠葛
还远远没有见底。接下来的查案路,依旧不会轻松,阻碍和险境,还会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