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前一天，N市下了一场大雨，整个城市大降温，一夜之间从三四十度降到二十多度，降得人措手不及，一点心里防备都没有。

第二天起床吃早饭时，于参就感觉到身体不对劲，脑袋昏沉沉的，好像一夜未眠。

好在并不是特别难受，于参对于生病的忍耐力超过绝大部分同龄人。

上一次去医院看病还是初三，他在家里烧得昏昏沉沉烧了几天，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去了附近社区医院。

医生给他一量体温，吓了一大跳，当听到于参给他讲烧了快2天，医生气得都要当场跳脚了，一边给他打退烧针一边骂：“还好你身体结实，要换个身体弱一点的早就烧成傻子了！你爸妈什么情况，孩子烧成这样都不管！”

于参一直沉默没说话，医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眼神怜悯得看着他。

于参今天没什么胃口，早上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了，旁边的已经蹭吃习惯的夏子商抬头看他：“不舒服吗？”

于参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没有，昨晚吃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消化。”

他这也是事实，秋姨只从知道他们要去外地军训五天，就开始给他们狂补营养，乌鸡汤，鸽子汤，山药排骨换着发给他们做，还专门买了大补药，都给于参吃得营养过剩了。

夏子商可以也觉得合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埋头继续吃。

只是走的时候用两个饭盒打包了一些包子点心还有水果。

于参问：“打包这些干嘛？”

“要是你饿了就可以吃，”夏子商把饭盒装进一个铝膜保温袋里，提在手上，“我查了一下从学校到训练基地要五个小时，挺久的。”

学校不允许军训带除了必备用品以外的东西去基地，其中就包括零食。

只是听到夏子商考虑这么周到，于参还是有点鼻子发酸。

但仔细想想，夏子商对他好像一直如此。

高二要去军训的同学今天统一在校门口集合，于参和夏子商到的时候，他们班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老许在前面拿着大喇叭讲军训注意事项，陈功兴奋地朝他们招招手：“学霸，参哥快来着！！”

于参揉了揉鼻子走过去，站在陈功身后，把连衫帽扣在头上，外套拉拉链拉到底，将整个下巴埋在衣领里。

其实于参从车上开始就很不舒服，脑浆好像要被摇匀了，心里堵地难受。

陈功正唐辉聊地起劲，周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听说基地训练有射击场，你说我们能不能拿枪啊？”陈功跟唐辉说他对军训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啥呢，能见到枪就不错了，还想摸？”

“白高兴一场，”陈功叹了口气，“但是军训也比上课强。”

“到时候你有受的，”唐辉瞟了他一眼，“大多数军训就是受刑。”

“我在学校也是受刑啊。”陈功指了一下自己的脑子，“还他妈是酷刑。”

于参低着头听他们说话，有意无意踹自己脚下的一块小石子，同学们都在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于参却感觉自己跟这份热闹隔了一层屏障，好像他现在就站在世界之外。

初二的时候，英语会学alone于lonely的区别，前者讲“一个人”的客观状态，后者描述“感到孤单”的主观感受。

于参皱了一下鼻子，妈的，身个病都给他弄成娘炮了。

正当他在这独自凄凄切切时，一只手突然帖在他额头上。

于参惊恐转过头，就见夏子商皱着眉低头看他。

“有点烫，”夏子商说，“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于参闷声闷气地说：“嗯，昨晚开了一夜空调，冻着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话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委屈，谁能想到呢平时一碰就炸毛的校霸能用这么软的声音说话呢。

“我去给你买药。”夏子商偏过头往四周商铺望。

这一条街除了几家早餐店开着门，其他的都大门紧闭。

“不用了，过一会就好了。”于参说。

他这话一说完，夏子商已经冲到老许面前了，于参看着他跟老许说了几句，就转身往街上跑了，老许冲他背影扯着嗓子喊：“别耽搁太久，快点回来。”

陈功疑惑问：“学霸这是去哪了？”

于参揉了下鼻子，没说话，看着夏子商披着破晓日光的背影慢慢跑远，最后缩成一个看不见点。

大巴车原定七点半到校门口接人，结果晚了10多分钟才到，一辆一辆接，所以给每个班停留时间很少，上满就发车。

等于参他们班上车时，老许不停和司机叮嘱：“我们班还有一个学生，他一会就来。”

后面车在按喇叭垂，司机大叔不耐烦大声喊：“这都第几遍了，好要多久？”

于参和陈功一起坐在大巴车中部，于参把头抵在车窗上，整个人缩成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他现在对味道特别灵敏，车上刺鼻的劣质皮革味特别清晰，闻得人头昏脑胀，但大巴车又不能开窗。

于参闭上眼睛，整个人痛哭地蜷成一团。

“好了，可以开车了。”

于参听见老许的声音，然后感觉旁边的座位动了动，接着是塑料袋稀稀疏疏的声音。

于参睁开眼，把转过身去，就见夏子商正满头大汗在捣鼓几盒买来的药，然后按照说明书将药按量掰出来，连同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一并递给于参。

“先把药吃了再眯一会吧。”夏子商看着他眼睛低声说，“等会车上会不舒服。”

于参看着他额头洇出来的细汗，心里一软，好像心脏某块最柔软的肉被人用羽毛挠了一下。

这会他不是鼻子发酸了，而是眼睛发酸。

生个病怎么泪腺还发达了呢，肯定是副作用。

于参接过药问：“你去哪买的，学校附近的药店不是都还没开门吗？”

“24小时药店。”夏子商说，“离学校很近，就隔着一条街。”

于参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家药店。

可是于参在这里上了一年学才对药店有点印象，夏子商才来一个月怎么会知道呢。

“有导航，笨蛋。”夏子商看着他笑，忽然觉得于参生病很可爱，皱着一张脸，把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

是哦，人身果然会让大脑变迟缓，于参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