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用不着一会儿就能回去了。”洛惊时缓慢的眨了一下眼,挂在睫毛尖上的水珠掉下来,落在羽绒服的前襟上,“而且这里离家近,我想着跑几步就到了,结果雨突然下大了。”
江屿没说话,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刘海上停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把伞举高了一点,往洛惊时那边偏了偏,留出刚好够一个人站进去的位置,洛惊时从屋檐底下走出来,低头钻进伞下,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面不大,他的羽绒服肩膀蹭着江屿的针织开衫,布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便利店的灯光在身后慢慢缩成一个小亮点。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洛惊时问。
江屿晃了晃左手的袋子:“我刚从学校出来,买水。”
洛惊时的目光这才落在白色的袋子:“哦哦,刚才没看到。”
两人拐过街角,路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圈,路面上有几处积水,洛惊时绕开一个水洼的时候肩膀淋了半截雨,江屿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右边的肩膀湿了一片。
浅灰色的毛线被雨浸成深灰色,贴在肩胛骨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人。
青年听到回答以后就不说话了,盯着雨幕发呆,原本蓬松柔顺的头发在沾过水后变成了一缕一缕的。
好像家里的落落洗澡被水淋湿之后的样子。
洛惊时完全不知道身边面无表情的人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现在很难受,亲口说出这句话和在自己脑海中想起完全是两回事。
风逐渐变大了,吹得洛惊时头晕。
好在便利店离家比较近,走了将近十分钟就到了单元楼。
江屿收了伞在门边甩了甩水,洛惊时去按了电梯。
“回去洗个澡,吃个药,你这样容易生病。”江屿走到了洛惊时旁边。
洛惊时头昏昏沉沉的:“好,谢谢学长。”
江屿没再说话。
电梯来得很快,“叮”一声,金属门缓缓滑开,洛惊时先一步走进去,脚下有些浮,肩膀不小心蹭到了电梯壁。
江屿跟进来,按下了五楼,又按了关门键。
洛惊时靠在那里,眼神已经有些迷瞪了,头发潮潮地贴在额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江屿的视线从电梯门上的倒影里落过来,发现了男生的异常。
“头晕吗?”江屿问。
“有一点。”洛惊时答,带着点鼻音。
江屿的手抬起来,手背贴了一下洛惊时的额头,温度烫得他皱了眉。
“你在发烧。”
洛惊时“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在回应那个动作,他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没摸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钥匙。”江屿摊开手掌。
洛惊时靠在电梯壁上,反应慢了好几拍,慢吞吞的从兜里把钥匙掏了出来。
电梯到了五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江屿先走出去,回头看见洛惊时慢吞吞地挪出来,肩膀险些蹭到走廊墙壁。
他没多说,伸手扶住了洛惊时的胳膊肘,半搀半带地往门口走。
青年身上带着一股柑橘的香味,像是沐浴露的味道。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玄关黑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窗帘拉了一半,还能隐约听见外面越来越大雨声。
江屿把洛惊时送进门内,自己换好鞋后把门带上。
灯亮了。
洛惊时被光刺得眯了眯眼。
“把鞋换了。”江屿弯腰从鞋柜里拿了拖鞋放在洛惊时脚边。
“没事的学长,你回去休息,我自己能行。”
江屿没搭理他,站起来把青年的外套脱了下来:“去洗澡。”
洛惊时“哦”了一声,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药在电视柜左边的抽屉里,学长你也吃药预防一下,我看到你肩湿了一块。”
“好。”江屿拉开了电视柜的抽屉,翻出退烧药,正对着包装盒看日期。
洛惊时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钻。
江屿把退烧药和感冒冲剂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等水开的间隙,他把客厅的空调打开了,调到二十八度。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大半的裤腿,这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几分钟,门打开,热腾腾的白汽涌出来,洛惊时换了身浅蓝色的卡通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肩上搭了条毛巾,脸颊通红。
扫了客厅一圈,江屿已经不在了,洛惊时还想道个谢请人吃饭的……
明天去登门道谢吧。
就在想转身回卧室的时候,门口传来关门声。
他回头一看,江屿换了身烟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还冒着几缕热气。
江屿一进来目光就放在了洛惊时湿漉漉的脑袋上,皱了皱眉:“头发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