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招呼吧,好像太突兀了;可不打吧,这种户型门对门,进门出门都难免碰上。
他在心里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开了口:“你好,洛惊时,5楼11号。”
那人垂眼看了他片刻。电梯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头顶打下来,把那人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
“江屿,5楼10号住户。”
声音很淡,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称不上热络。
洛惊时的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他猜自己这个邻居应该也是江大的学生,因为看上去很年轻,容貌格外的出众。皮肤白皙,五官锋利但是没有攻击性,眸色很浅,偏灰色。
很帅。
但是洛惊时心情不好,提不起兴致来欣赏这个容貌,就随便扯了个话题。
“啊,好巧啊,你是最近搬过来的吗?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嗯,前几天搬过来的,没住几天,和朋友合租。”江屿答道。
这个小区租金很贵,买下来更贵,毕竟离学校非常近,环境也好,一栋楼十二层,一层两户,合租很正常。
洛惊时点了点头,电梯门开了。
两人互相告了别,便各自进了屋,洛惊时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很久,整理着记忆被触动而牵连出的隐埋了很久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洛惊时弯腰把行李拎到玄关处的小吧台前。
这屋子是标准的三室一厅,装修偏暖色调,客厅和餐厅连通,餐桌在小吧台往里几步的位置,再深处是沙发和电视,客厅没有阳台,阳台在主卧,沙发那块铺了一层白色绒绒的地毯。
洛惊时想搬出来住是一年前的事。
原因倒也不复杂。
陆昭那货晚上喜欢说梦话,这一年才缓解了些,再加上他个人的一些原因,所以交了外住申请表,只是没想到一张表审了这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这茬,还是今天辅导员打电话来,他才想起来。
房子买下之后,陆昭他们偶尔会过来玩,所以屋里并不显空。客厅摆着之前买的懒人沙发和小矮桌,电脑也早搬过来了,搁在茶几旁的小桌子上。
洛惊时走过去坐下,按下开机键,电脑从黑屏亮起,桌面壁纸是他某次喝奶茶时的随手拍:一张白桌,上面放着一杯奶茶。
应用不多,游戏只有一个。去年换了新电脑之后,他把《天涯共此间》又下了回来。
他是这个网游的开服玩家。
这游戏和那些传统mmo大同小异,唯一的差别就是自由度特别高,地图上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规则限制,每个服务器都有不同的特色。
地域不同,需要遵守的规则就不同。
比如有的区域爱好和平,在那儿待着,PK不能够被发起,如果点了PK,角色会被当地居民排斥。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了,开服那会儿他什么玩法没摸过?
洛惊时看着桌面上那个孤零零的游戏图标,顿了几秒,最终没点开游戏,而是去把此间论坛下了回来,顶着一个数字马甲搜“黎天之镜 卖号”。
滑过一整排花里胡哨的账号展示,他挑了一个女号。
理由很简单:可爱。
和卖主谈好价钱,他想都没想就把全款打过去了,确认、过户、一系列操作完成后,他干脆利落地关了论坛。
问他为什么不登录?
因为天涯共此间换绑手机号有72小时冷却期。
三天而已,等着就等着吧,反正他还有别的准备要做。
“嗡嗡——”
洛惊时刚退出论坛,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陆昭发的信息。
夕阳西下:惊时!我绝对要把这群臭**收拾一顿
夕阳西下:你不用管这个。
夕阳西下:我陆昭绝对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夕阳西下:没有你在的寝室好孤独,好寂寞。
洛惊时脸上漏出无奈的表情,回复到。
惊蛰时节:我搬出来就是因为你,知道了,我都懒得下这个游戏。
夕阳西下:哦哦,那你不要太想我们哦~
对面没心没肺,见朋友这样说就信了,陆昭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是那么拙劣,但是他的心情依旧好转了一些。
从听到熟悉的名字开始洛惊时的情绪就已经不对了,只不过不想让好友担心一直没表现出来而已,并且身边有吵吵闹闹的陆昭在,难过持续不了一会儿。
可等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以前的回忆就会抓住这一点点孤寂从角落里疯狂涌出,试图把他淹没。
今天洛惊时很累,身心俱疲,有一节选修结课考试,他上午很忙,下午导员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去拿表,做申请流程,这么一搞,小半天就过去了。
他现在只想赶快上床休息,于是吃完饭后洛惊时强撑着去洗漱,水声哗哗的,人已经马上要睡过去了。
关了灯躺上床,周遭暗下来,身体陷进被子里,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碎片。
陆昭哭花的脸,赵述怀无奈的笑,电梯里新邻居垂眼看过来的目光,画面终结在湖底那尾白色金鱼翻身的瞬间。
然后意识沉下去了。
然后他梦到了四年前。
那一句让他刻骨铭心的话在梦中不断出现,反复。
理所当然的,今晚是个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