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紫宸殿之内,汇聚了大靖朝堂所有的顶层权贵。
帝王帝后端坐主位,宗室王爷、三公九卿、世家勋贵分列两侧,皆是朝野举足轻重的人物。
人人都知晓今日盛事,知晓这是帝王最疼惜的郡主的成年生辰礼,知晓这是平定北疆的少年将帅心尖之人的盛大典礼。
满堂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喜乐喧阗,处处都是盛世太平的模样。
宴席缓缓过半,酒酣正浓,满堂喜乐达到顶峰。
萧瑾抬手,微微示意。
殿侧的礼乐瞬间骤停,丝竹收声,鼓点停歇。
方才喧闹沸腾的殿内,刹那间归于绝对的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晓,帝王此刻必有要事宣告,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望向主位。
萧瑾端坐高位,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朝臣、宗室勋贵,语气温和却字字郑重,帝王威仪漫彻整座大殿:
“今日,棠梨及笄成年,恰逢生辰吉日。北疆平定,四海承平,战火止息,万民安乐,双喜临门。朕心甚慰。”
话音落下,满堂文武、宗室贵戚齐齐躬身称颂,声音震彻殿宇:“陛下圣明!”
声浪翻涌,经久不散。
就在称颂之声渐渐平息的刹那。
司延诚深吸一口气。
胸腔之中,滚烫的情绪翻涌不息,紧张、期许、笃定、赤诚,万千心绪交织缠绕。他指尖死死攥紧了袖中备好的赤金海棠步摇,指节微微泛白。周身气场骤然一凝,褪去了方才闲谈时的松弛温润,一身坦荡孤勇,骤然绽放。
他缓缓起身离席。
脊背挺拔如苍松劲柏,身姿端正磊落,一步步踏着光洁的金砖地面,穿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权贵朝臣,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满堂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他的身上。
少年冠带临风,锦袍端正华贵,头顶金冠熠熠生辉。一身历经沙场百战淬炼出的沉稳孤勇,与新晋君子的坦荡赤诚,尽数融在一身。
他行至大殿正中,在万众瞩目之下,双膝稳稳跪地。
脊背依旧挺直,不曾有半分卑躬屈膝的卑微,只有满心赤诚、郑重无比的虔诚。
抬眸,目光坚定滚烫,直视高位上的帝王,声音铿锵清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晰地响彻整座紫宸殿,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陛下。”
“臣司延诚,冠礼已成,年岁立定,立身成人。”
“臣与慕氏棠梨,自幼青梅相伴,深宫嬉闹,年少相知。后历经南北烽火,北疆战乱,千里别离,日夜牵挂。数载光阴,臣的心意始终如一,从未更改,从未动摇。”
“今棠梨及笄成年,盛世安稳,四海无战。臣斗胆叩请陛下,赐臣与慕氏棠梨婚约。”
“臣愿以余生为诺,护她岁岁安宁,守她一世无忧,此生不离,至死不渝!”
一语落毕。
整座紫宸殿,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瞠目结舌,随即,轰然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眼底满是艳羡、称颂与赞许。
少年将帅,年方二十,冠礼新成,平定北疆数十年战乱,凭一己之力安定山河,功勋盖世,护国安邦,是大靖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才。
少女棠梨,帝后疼惜,身世坦荡,温婉澄澈,清韧自持,是皇家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
二人自幼青梅竹马,年少相知相守,乱世彼此牵挂,熬过烽火别离,终在盛世重逢。
于情,是两心相印、情根深种;于理,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乱世相守,盛世定情。
这是全京城人人称道、万众期盼的天作之合,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盛世佳话。
温羽晗端坐皇后之位,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欣慰柔和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怅然,转瞬便被她悄然压下。
她为这两个孩子欢喜,为他们终得圆满成全而欣慰。可心底深处,那股化不开的酸涩与无力,始终萦绕不散。
萧瑾垂眸,目光沉沉看向跪地的少年,又缓缓望向身侧亭亭而立的慕安瑜。
眼底藏着成全的喜悦,藏着挚友的期许,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不忍与沉重。
他太清楚司延诚的赤诚坦荡,这个少年值得世间所有美好,值得安稳良缘,值得岁岁相守。
他也心疼慕安瑜半生隐忍,盼她得偿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离。
可唯有他一人知晓,少女身藏沉疴顽疾,命数难料,来日未知。
眼前满堂欢喜,盛世喧嚣,儿女情长滚烫赤诚。
他实在不忍,亲手打破这万众期盼的圆满,不忍碾碎少年滚烫热烈的余生期许,不忍击碎少女隐忍半生的安稳期盼。
萧瑾沉默了片刻。
大殿之内,万众屏息,所有人都在等待帝王的答复。
片刻沉寂之后,帝王沉稳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落定乾坤,响彻天地:
“准。”
“朕赐婚,裕宁侯世子司延诚,与慕氏棠梨,择良辰吉日大婚。十里红妆,举国同贺,百官同庆!”
圣旨落定,尘埃落定!
满堂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雷动!
百官躬身恭贺,宗室称颂道喜,礼乐再度高扬,丝竹齐鸣,整座紫宸殿被极致的喜乐与盛大的祝福包裹。
司延诚浑身狠狠一震。
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滚烫的热泪几乎要冲出眼眶。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起身,脊背依旧挺拔,眼底盛满极致的欢喜与温柔。
他无视周遭所有的恭贺与喧嚣,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
他大步穿过层层人群,步履急切却端正,径直走到慕安瑜身前。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打开盒盖,取出那枚打磨精致的赤金海棠步摇。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珍重,亲手将这枚海棠步摇,稳稳簪进她刚刚行完及笄礼的流云发髻之中。
南珠流苏轻轻晃动,细碎微光流转,映着二人交叠的眉眼,温柔缱绻,熠熠生辉。
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将所有滚烫的情意、余生的诺言,化作独独二人可闻的低语,温柔缱绻,字字入心:
“阿瑜,往后,你是我的妻。”
慕安瑜仰头望他。
眼底星光璀璨,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眼眶,鼻尖酸涩滚烫。她望着眼前这个历经半生风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欢喜与期许,唇角扬起此生最明媚、最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声音清甜软糯,一字一顿,认真应答:
“嗯。”
春风漫过紫宸殿的雕花窗棂,拂动满殿繁花喜乐,裹挟着满堂祝福,温柔了整个盛世春光。
少年将帅,及冠而立,平定万里山河,护得四海承平;
闺阁少女,及笄成年,藏尽半生隐忍,终得盛世良缘。
山河安定,良缘既定。
双瑚相合,岁岁可期。
满堂喧嚣喜乐,皆是盛世荣光。
万众称颂祝福,皆是人间圆满。
无人知晓,少女温柔含笑的心底,藏着一丝无人窥探的隐秘心事,藏着暗疾蛰伏、生机渐耗的淡淡隐忧。
无人知晓,她接住了他滚烫的余生诺言,却深知自己的来日,未必能撑得起他许诺的岁岁年年。
可此刻春光正好,盛世安稳,良人在侧,举国同贺。
她只愿握紧眼前触手可及的圆满,不问来日漫长,不负当下欢愉,不负他数年等候,不负这场盛世定情。
往后漫长岁月,少年执戈护山河,守家国万里安稳;少女温婉守流年,伴他岁岁朝夕。
一朝定情,一生相守。
以棠梨清韧之骨,赴延安岁岁之约。
以半生隐忍等候,换一场盛世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