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一眼便知同源。
温羽晗轻轻抬手,将两串手串缓缓贴合对碰。
只听极轻的一声细微契合之响,珠边纹路完美咬合,缺口互补,肌理相连,本是拆分的一对珍宝,时隔数十年风雨,终于完整合一。
双瑚合璧,光影相融,深海冷香交织萦绕,温柔绵长,绕梁不散。
慕安瑜呼吸微滞,指尖轻轻收紧,心底那层朦胧的迷雾,骤然破开大半。
温羽晗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眉眼,声音轻柔、沉静,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缓缓将所有前尘娓娓道来。
她不曾刻意渲染血腥惨烈,不曾刻意夸大恩怨情仇,只浅浅诉说那段被尘封的旧事——
朔安先帝嫡女,身逢篡乱,负伤流亡,落地大靖,留下一脉安稳血脉。
旧主忠仆,舍身替命,困于深宫,半生隐忍,留得一缕孤根在朔安。
一对珊瑚,拆分两界,隔世飘零,一守大靖安稳,一伴朔安孤寂。
直到今日,双瑚重逢,隔代相见。
话语轻柔,却字字落地,震彻人心。
慕安瑜静静听着,长睫轻轻颤动,心底所有经年的梦境、疑惑、熟悉感、莫名的亲近,尽数有了答案。
原来梦里风雪中孱弱温柔的白衣人,是她一生坎坷、因乱世旧伤终生体弱的外祖母。
原来外祖母一身孱弱,从非天命,是宫变刀兵、流亡亡命换来的终身旧疾。
原来她的血脉,一半是大靖书香安稳,一半是朔安正统清贵。
原来眼前待她至亲至善的温羽晗,是外祖母忠仆之后,是隔世相逢、宿命相依的故人至亲。
她们无直接血缘,却因两代忠义、一双珊瑚、半生浮沉,胜过血脉亲情。
而那位搅动两国风云、遣刺客屠忠良、不择手段斩尽杀绝的朔安君王,从来不是什么正统明君,是窃国篡逆的乱臣,是毁了两代安稳、埋了无数忠魂的始作俑者。
过往所有迷茫、所有自我桎梏、所有莫名的心绪,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慕安瑜轻声呢喃,眼底澄澈通透,再无半分懵懂迷茫。
数十年前的风雪劫难,旁人替她们扛过了。
数十年前的忠义别离,旁人替她们守住了。
数十年深埋的前尘旧冤,终在今日,水落石出。
温羽晗看着她释然沉静的模样,轻轻抬手,温柔抚过两串合一的珊瑚,轻声道:“前尘沉雪,终有归期。可旧怨未消,祸根仍在。”
篡位君王知晓旧朝余脉未绝,知晓自己江山来路不正,数十年寝食难安,毕生都在伺机斩草除根。
深宫一剑,是试探,是斩除,是永绝后患。
既然刺杀落空,真相败露,那酝酿数十年的战火,便再也压制不住。
果然,不过片刻,殿外急促的马蹄破风而来,八百里加急军报直入皇城。
北疆全线急报——朔安国君彻底撕破伪装,尽起举国百万铁骑,裹挟附属诸部,御驾亲征,越境南下,兵压大靖北疆百里之外,烽烟千里,战火燎原。
数十年篡朝旧怨,两代人隔世悲欢,南北两国国运博弈,终究要以沙场铁血,彻底清算。
养心殿诏令即刻传出,响彻整座皇城。
天子授钺,举国调兵。
册裕宁侯世子司延诚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南北三军,即刻整兵北伐,奔赴北疆,迎战朔安百万大军,平定狼烟,护我山河,清算数十年旧朝逆乱之祸。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京城三军齐动,甲叶铿锵,旌旗猎猎。
司延诚接旨谢恩,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眼底敛尽温柔,覆上彻骨凛冽的杀伐之气。
他转身策马,奔赴军营,整饬兵马、调度粮草、排布军阵。
数十年前,有人以身护脉,以忠守义,以命换得一线生机。
数十年后,便由他披甲上阵,踏破狼烟,以山河为刃,以铁血为誓,终结这场跨越半生的篡逆纷乱。
暖阁之内,双瑚依旧合璧相映,朱红灼灼,温柔安然。
前尘已晓,恩怨已明。
深宫的沉雪终融,沙场的战火已开。
承平五年深秋,南北大战,自此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