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本来就打算完全撒手不管,那只能说明他们本身就不适合承担养育的责任,把孩子交给专业的情智人反而更好。”
苏曈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这些问题,说到底轮不到她来评判,也远非她能左右。更何况,在当今的时代背景下,与情智人带来的巨大便利和现实效益相比,这些伦理上的隐忧与争议,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科技以不可逆转的姿态重塑着世界,大量传统岗位被自动化系统取代,这意味着无数人正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人人自危,拼命试图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往往疲于奔命,心力交瘁,自然也就难以分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给予下一代。
情智人的出现,恰好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们能提供稳定持续的陪伴与照顾,确保孩子的安全与归属感。
同时也将疲惫的成年人从育儿压力中解放出来——无论这种“解放”是否意味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疏离与让渡。
苏曈没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世事如此,非她所能置喙,多想无益。
吃过饭,三人在室内休息了片刻,直到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她们才动身前往电视塔。
电视塔是尚城无可争议的地标,钢筋骨架刺破夜空,在灯火的映衬下,像一座光之纪念碑,巍然矗立在城市心脏。
登临其巅,向上是夜空散落的星辰,向下是城市浩瀚无垠的灯河,蜿蜒交织,直至视野尽头,天地在此处被人工的光辉重新定义。
许悦萱将两个玩偶小心地抱在怀里,踮起脚尖,上半身靠在观景玻璃护栏上,安静地望着某个方向。小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
苏曈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声音放柔了些:“萱宝,在看什么?”
“那边,”许悦萱伸出手指,指向远方一片与脚下城市灯火质感迥异的光点。那些光点更稀疏,更遥远,在夜幕里微弱地闪烁:“是什么在亮?”
“是海。”许知意走到妹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趴伏在护栏上,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些是海面上夜航船只的灯光。你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海,对吧?”
“没有。”许悦萱轻轻摇头,目光仍胶着在那片遥远的光点上:“没有见过……这样的海。”
苏曈也望着那片微光,问道:“你见过的海,是什么样子的?”
“嗯……”许悦萱想了想:“很近的海。能看到海浪拍打海岸,只会有小船停靠的海。”
许知意轻轻笑了笑,侧过头:“冬天太冷了,你小曈姐姐经不起海风。等到了暑假,我们再带你小曈姐姐一起,去看你熟悉的海,好不好?”
“好。”许悦萱浅浅一笑。
“你说好可不算,”许知意直起身,含笑看向苏曈:“你得问问你小曈姐姐,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
许悦萱果然仰起脸,转向苏曈,细声邀请:“小曈姐姐,你来吗?”
苏曈微微弯腰,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点了点头。
几人回到家时,已是深夜。苏曈累得浑身酸软,强撑着与她们告别后,径直回了房间,沾枕即眠,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拖着依旧有些沉重的身子下楼时,发现许知意和许悦萱都在客厅。一个在同奶奶说笑,一个站在鸟笼边,好奇地看着里面两只小家伙梳理羽毛。
见她出来,许知意挑起眉梢:“呦,懒蛋终于舍得起床了?萱宝可都起好一会了。”
苏曈懒得搭理她,淡淡瞥去一眼算是回应,脚步却转向了阳台。她走到许悦萱身边,轻声问:“喜欢它们吗?”
许悦萱点点头,目光仍胶在扑腾的鸟儿身上。
苏曈伸手打开笼门。知知率先蹦了出来,轻车熟路地跳上她的食指,歪着小脑袋“啾”了一声。天天稍慢些,也扑棱着落到她另一只手的虎口处,眼睛转了转。
苏曈将两只小鸟拢在掌心,递到许悦萱面前:“要摸摸看吗?它们很乖,不咬人。”
许悦萱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眼里写着好奇,也有一丝胆怯。
“怕什么呀?”许知意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她没起身,只是将拇指和食指圈起,凑到唇边,清脆地吹了声口哨。
苏曈掌心上的天天瞬间振翅,朝着声源飞去,落在许知意指尖,还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拇指。
许知意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厉害吧?”
许悦萱果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崇拜和羡慕,用力点了点头:“厉害!”
苏曈看着许知意那副幼稚的炫耀模样,又看看身边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将剩下的知知托了托,对许悦萱低声道:“别学她。她是跟它们混熟了,耍威风。来,轻轻碰一下它的背,羽毛很软的。”
她说着,将自己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知知拍打两下翅膀,歪头道:“你好!”
“……你好。”许悦萱好奇地瞅着它,在苏曈鼓励的目光中,迟疑地探出手,碰了碰它背上松软的绒毛。
知知只是动了动,并未躲避。
许悦萱的眼睛唰地亮了,望向苏曈,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