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习惯了进食时噤声,但家教不会让他用自己的标准去苛责他人。
于是很自然地回邬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但父母都是中国人,小时候我身体很不好,母亲经常下厨给我做中餐。口味吃习惯了,长大了就自己学着做。”
沈青鹤小时候的情况只用身体不好几个字还不足以概括。
沈家起家史源远流长,往上可以追溯到19世纪洛杉矶的唐人街,沈家先祖为避难从香港辗转到美国,以淘金发家,淘金热褪去后在唐人街建立华人会馆彻底立足。
当时华人在美国举步维艰,大部分外国人都排斥华人,极少家族表达过友善,而沈家和那些友善的家族情谊一直持续到现在。
沈青鹤的父母是初恋,却被他爷爷棒打鸳鸯,和美国当地有名望的大家族女儿订婚。
是个很狗血的豪门戏码。
生Leon时,那个爱花的美国女人去世了。
对于父母的爱情,沈青鹤并不想评价。
隔年沈青鹤父母结婚,并在一年后生下了他,他和哥哥里昂只差2岁。
哥哥里昂自小养在爷爷身边,并不和他们住。
沈青鹤母亲承受着沈家和里昂母族带来的双重压力,很难说这些是不是她早产的原因,沈青鹤自小在ICU长大,童年时被玩伴们戏称东方的瓷娃娃。
完完全全的东方面孔和奇差无比的身体素质令沈青鹤备受关注,女孩子们因新奇的俊秀面孔对他心生怜惜,男孩子则被哥哥里昂带头排斥霸凌沈青鹤。
又一次,沈青鹤顶着足球课被同学“不小心”撞伤的淤青回家时,他母亲终于无法忍受,和爷爷大吵一架后当天订机票带沈青鹤回了国内。
也是因为那次回国,沈青鹤被能人批命——慧极必伤,此子活不二十周岁。
当时沈青鹤十岁。
母亲力求什么都给他最好,他穿着纯手工定制的衣物,小小的人全身上下加起来超七位数,通身贵气派头,听见这句话时却没什么表情。
小沈青鹤静静看着一个方向发呆,大人以为他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其实沈青鹤听得懂。
他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父母和哥哥都不开心,死亡未必不是一个圆满的大结局,他没有朋友,也不留恋人世间。
但母亲将他视为一切,几乎用尽科学或不科学的方法,二十周岁生日那天零点过去,母亲跪在菩萨面前喜极而泣。
沈青鹤站在摇曳的烛光里,躲在经幡影下,脸上挂着永远得体的温柔笑容微笑。
他摆出开心高兴的样子,却不理解母亲。
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仅仅因为他是母亲血脉相连的孩子吗?为什么要为了他这样一个“瓷娃娃”忍让牺牲到失去自我……
母爱尽职到极致,好像他也只能有开心的情绪了。
直到……那场车祸,父母不幸去世,偏偏同在车里的他活了下来。
……
“那你真的好厉害哦,我学做饭根本学不会。”
邬蔓继续嚼嚼嚼,“不过我对口味不挑,好吃难吃都能吃下去。”
有时候做菜就该他们这些挑食的学会。
邬蔓想,她如果像沈青鹤那么有钱,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成天还折腾什么,买买买逛逛逛!
想想都爽。
沈青鹤从回忆里抽回思绪,“你想学的话我很乐意教你。”
他顿了下,扬起唇角,“当然,前提是你做的饭要自己吃。”
邬蔓:“……”
头摇成拨浪鼓,“那个,两个人有一个会做饭就好了嘛哈哈哈哈……”
她干笑两声,“比如我就很爱洗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好吃的谁要吃自己做的啊!
两人吃过饭,邬蔓身体力行的表达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揣着锅碗去角落清洗。
洗碗不用技术,用可以淹死它们的泡沫用力刷就OK。
邬蔓把锅碗放车里后,感觉自己又累了。
还有点困……
她怀疑自己晕碳了。
沈青鹤正在收拾帐篷里的睡袋,眼看着要卷好,邬蔓终于扭扭捏捏地过去,“那个,你昨晚没睡好吧?”
清咳两声,邬蔓提示道:“昨天半夜给你吵醒了,是不是今天要补补觉?”
沈青鹤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邬蔓。
这回是发自内心无奈笑了。
“我们还没开出津川市。”
邬蔓没借口找,抿着嘴巴慢吞吞收拾自己的“小床”。
一副爬上去下不来的样子。
“我们还是再休整一下吧。”
沈青鹤妥协了。
“好耶!”
懒癌发作,邬蔓躺在床上。
躺下来反而不太想睡,不过也不想动。
大概是他们的旅行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时间限制,不需要追赶着时间跑,所以邬蔓有点松弛。
又躺了十分钟,邬蔓翻了个身。
“沈青鹤……”
女孩小声喊他,下一句话音量更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懒啊?”
“是有点。”
沈青鹤也躺在帐篷里,“但那又怎么样呢?不影响什么。”
邬蔓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会一直这样啦,就是,就是刚出发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一直坐车,也不习惯在车上睡觉。
因为睡不好,所以需要更多时间去补足精力。
沈青鹤想了想,举起手机晃了晃。
透过帐篷布上的影子,邬蔓能看清他的举动。
“要是睡不着,就借我蹭下热点刷视频吧。”
“啊,可以。”
他不是用不刷视频吗?
邬蔓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不过开热点也好,她心里莫名奇妙的小小内疚感似乎没了。
沈青鹤玩手机的话,她也不算浪费时间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