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愿不再理会他，转身跟上谢宁两人的步伐，他本来不喜欢别人叫他圣手大人的，可他觉得藏雾叫起来倒是让他有成就感。

第四天夜里，谢宁醒来起来查看却发现楚绪不在，他开始寻找，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找到了楚绪。

楚绪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天空。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谢宁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向前方被夜色笼罩的山，“睡不着？”

楚绪没有回答，自顾自看着天空，谢宁见得不到回复，他也不恼，又问他“你在看什么？”

楚绪沉默了很久，才说：“在看那些星星，有些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走，要很多很多年，光才能走到我们眼里。”他转头看向谢宁，目光里带着某种谢宁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想问你，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谢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看着谢宁那傻愣愣的样子，楚绪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开玩笑的，走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起身往回走，谢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楚绪。”

楚绪回头，与他对视。谢宁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不管发生过什么，这一次，我不会再忘了你。”

楚绪怔住，月光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眶里闪了闪，又被他逼了回去。

“好。”他说，声音微微发颤，“我记住了。”

……

简杳在楚绪私宅住了下来。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初来乍到时她发现宅子里的人都很奇怪，藏雾沉默寡言，伽愿活泼跳脱，楚绪疏离，谢宁温柔。

但她最在意的，还是温卓。“你不跟他们去，是因为我吗？”她问。

温卓点头。

简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后悔吗？”

温卓看着她，眼神认真：“不后悔。”简杳笑得很温柔：“那就好。”

夜深人静时，温卓常常独自坐在院中，想着谢宁和楚绪的事。

他和谢宁相识多年，从谢宁飞升后就认识。在他的印象里，谢宁一直是个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人，可自从这次下凡历劫，谢宁变了，变得有人情味了。

而那个人情味的来源，是楚绪。

温卓不知道楚绪和谢宁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但他看得出，楚绪看谢宁的眼神，不是什么故人该有的。但他也不想把人想的很坏。

但是那种眼神，是他看简杳时，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眼神。

在几人离开的第五天，简杳悄悄坐到他身边问温卓：“那个楚绪，他对谢将军是不是有些……”

温卓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看出来了？”简杳认真地点头：“他看谢将军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样。”

温卓沉默。

简杳又问：“那谢将军呢？他也会这样吗？”

温卓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谢宁会这样对谁，那一定是他。”

简杳闲不住，开始在楚绪私宅的后厨帮忙。

她手艺极好，来的那天第一次给几人做了菜，连伽愿都多吃好几碗。藏雾嘴上不说，但每次简杳下厨，他都会多吃半碗饭。

温卓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他在天庭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而一天夜里，温卓终于对简杳坦白了一切他是仙君，他在历劫，他迟早要回天庭。

简杳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你回去之后，还会记得我吗？”

温卓说：“可能会。”

简杳又问：“那你能带我一起回去吗？”

温卓摇头：“不能，凡人不许踏入天庭。”

简杳又沉默了。

温卓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骗她。但她没有，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了他。

“那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她说，“在你回去之前，多陪陪我。”温卓抱着她，眼眶微微发烫。

时间来到第七天，一只浑身漆黑的纸鹤飞入私宅，落在温卓掌心。是藏雾传来的消息，字迹却是谢宁的。

“已入葬神谷，一切平安，勿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伽愿加的：“简姑娘的菜真好吃！等我回来再给我做！”温卓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简杳凑过来看，也笑了：“这个伽愿，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把纸鹤小心地收好，说：“等他们回来，我再给他们做好吃的。”

温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