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黑衣少年，抱着几卷竹简，笑吟吟地跑过来。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干净的像山泉，额角还沾着一片花瓣。

“师弟你慢点。”谢宁听见自己口中吐出陌生的称呼和温柔的语气。

脑海里闪过少年的模样。

这人是楚绪吗？

“师兄你看！我把《御剑初解》第三篇背完啦！”少年献宝似的举起竹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等着被夸奖。

谢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现在是谁，这是哪？

少年见谢宁发了愣，疑惑地歪了歪头道：“大师兄，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是不是生病了！”少年像是被自己的猜想吓到，立马把竹简丢在一边抬手去探谢宁额间的温度。

谢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场景又被打破了，像平静的湖面被投掷了一颗石子。

“谢宁？谢宁？你醒醒？”

是伽愿的声音，他现在身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还有一道轻轻的声音：“哥哥……”

“谢宁！醒醒！那是幻象！是镜映制造的回忆陷阱，你在被拖进过去的时空裂缝。”

是伽愿没错了。

“哥哥……回来……”

是……楚绪？

谢宁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神识一清。

幻象碎裂。

他重新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真实，不是那片桃花谷，而是在一片无数画面碎片飞旋的时空里。

那些碎片里，有他刚刚看到的青衣少年，有火光冲天的战场，有高耸入云的仙门，有血月之下的荒野。

每一片，都带着强烈的、属于他的气息，却又陌生无比。

而在乱流的正前方，那尊“战神”的巨大虚影正冷漠地注视着他。虚影伸出一只手，手中托着一个缓缓旋转的神威因。

“归来吧……”战神虚影的意念再次响起，“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完成最后的仪式。”

符文光芒大盛，朝着谢宁缓缓压来。

谢宁死死盯着神威因，想动，想逃，想拔剑，但身体和神魂都被时空乱流束缚，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符文越来越近，感受着其中要将他同化吞噬。

他死死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穿透时空乱流，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他的青吾剑，是另一道古老的剑鸣。

一道银白色剑光，不知从何处而来，斩开了乱流的一角，剑光之后，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谢宁的手腕。

那手的触感，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

“抓住我，哥哥。”一个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喘息和决绝，“我带你……斩断这镜影。”

谢宁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死死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与冰冷交织，过去与现在相接。

在神威因的符文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被狠狠斩在了符文与战神虚影的连接处。

“咔嚓！”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响彻时空乱流，碎片乱飞，甚至有些刮到了两人的脸和衣裳。

谢宁缓缓闭上了眼睛，楚绪抱住了他，手还紧紧握着谢宁的手，“哥哥，你怎么样了？”

他问出口的下一秒，谢宁的左眼开始流血，那身战袍缓缓变成了作为素神的他的那件天素锦长袍。

楚绪没有惊慌，他们轻轻漂浮在虚空中，楚绪抹去了他眼睛流下的血迹。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听不见。直到谢宁睁开了眼睛，那只流血的眼睛里，眸色像是掺了鎏金。

他的神魂从他的身体里脱离，整个人轻轻的漂浮起来。

忽然虚空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钟鼓传响，夹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谕：“天道陨乱，武神谢宁尚有疑存，特道企宣。”

刚说完，谢宁直直坠落，楚绪眼疾手快接住他，“哥哥！”

谢宁现在的脑子特别特别乱，他不明白那句神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就疑存，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哥哥……”

“楚绪。”

“我在。”

“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天旋地转，他重重摔在实地上，呛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视线模糊地聚焦，不再是时空的乱流，而是一片死寂的焦土。天空是污浊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只有几缕惨淡的光从厚重的云隙漏下，勉强照亮大地。

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中，风化的石兽残破地倒在荒草里，远处依稀能辨认出崩塌的山门轮廓，以及半截刻着“金曲”二字的石碑。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悲哀。谢宁爬起来，他一身素色站在这一片荒芜中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