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燃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把袖扣戴在他的袖间，然后反复欣赏。

世界很安静，似乎一丝杂音也没有。成燃好像在等待，钱冰也在等待。两人的呼吸，轻而缓。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你没有给你的情人买礼物吗？我以为至少你会坦白……”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她的眼睛里开始生出雾气，她的梦也该醒了。原本蹲着的她，腿一软就坐下了，两条腿并着，然后手臂靠在他的腿上，他微微颤抖。

她拉过她的手，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她说：“你知道你身上的香水，叫做什么名字吗？”

他没有回答。

“是苦夏。像是推开了一扇古宅的木门，涌现出雪松的清新，中调是檀香，尾调是柑橘的甜，带着一点夏天的苦涩。所以它叫苦夏。”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没有送给我香水，也没有送给我领带。给别人买两件礼物，却只给我一个小小的袖扣。”

成燃冷冷地笑着，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嘲讽道：“你看，你不是都知道吗？还想要说什么？你想让我道歉，让我在你面前痛哭流涕，然后求求你放过我吗？你的怒气呢？你想要发火，为什么不发？”

沉默片刻，成燃的眼泪落下来，“我也在等你坦白，但是我可能等不到了。”停顿几秒之后，她说，“我们离婚吧！”

“是为了他吗？”

“不，是为了你。”

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拿掉他的面具，速度很快，他反应过来，却没有护住，面具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是为了你，文翰。”

面具下不再是那张被烧伤的脸，而是文翰的脸，光滑的、英俊的，钱冰就是文翰，文翰就是钱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想象中的要早。”

钱冰苦笑着，脸色的表情很奇怪，“你早就知道了，还陪我演戏，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还是说，你想掩盖你出轨的事实？”

成燃捡起地上的面具，递到他手上，然后端了把椅子坐下来。她感觉很累，腰还是会酸，坐下讲话会没那么累。“什么事实？事实就是，我和我法定丈夫发生了关系，这既没有违背法律，也没有违背你的协议。你太小瞧了亲密关系中人的敏感度，我和你的两次亲吻，闻到了相同的气味，那是你烧伤后服药擦药的气味，你换掉装扮，整容，用香水掩盖，这一切外在的已经做得很完美了。没有人能够识破你了。可是你的气息、你的温度，改变不了。”

成燃摇摇头，眼泪又落下来，“你不爱我，你只是试探我。我讨厌你，你不仅自私，还懦弱，胆小，一边引诱着我，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制裁我。我和你在床上的时候，你究竟是因为我和文翰在一起而感到快乐呢？还是因为我背叛了钱冰而气愤呢？我不像你，我喜欢就是喜欢，我会为我所做的事情承担责任。我们离婚吧。”

钱冰着急了，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想象中，女孩子没有这么聪明。她应该像一只小白兔一样，任由自己逗弄，而不是被她占据主导权，“她没有资格抛弃我！”

“凭什么？既然我就是文翰，为什么还要和我离婚？”

“我答应了文翰要离婚。”

“所以你更爱文翰对吗？你爱那个健全的，长相英俊的文翰，而不是双腿残疾的我？”

“你说错了。我自始至终都很坦诚，我和你们同样讲述我和妈妈的秘密，也同样在生活起居上照顾你，我同样疲惫，同样被你试探，我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我喜欢每次的亲吻，钱冰的也好，文翰的也好。我离婚是因为，你不配得到我的爱。”

成燃擦了擦眼泪，说：“我的爱，太热烈了，你不适合。而你的爱，充满了试探，我也消受不起。我只能说，我不愿意一辈子留在钱冰的身边做保姆，也不愿意在文翰的身边做情人。我可以牺牲，为了自由牺牲一段时间的婚姻，这算不了什么。但是未来，我要日子是属于我自己的。离婚协议我会叫律师拟好来找你，公司我也会在明天递交辞职申请。这张黑卡，还给你，好像只买过一点生活用品，大概也在这个家里了。”

他想起母亲当年和父亲争吵时的场景，他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母亲声嘶力竭地数着父亲种种不堪，最后将过去的账算得清清楚楚，那就意味着两个人从此要分开了，再没有一点挽留的机会。

“你走可以，什么财产也带不走。我提醒你，不要再回来求我。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他冷冰冰地说完这句话，眼睛低头看着地板，只听见成燃轻嗤一声，转身走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钱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那样的话，他明明恨着父亲，却像父亲一样，把自己的女人赶出家门。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他感觉自己揪心的痛着，是因为感受到被戏耍了吗？

他拿出手机，拨出电话，“哲远，拦住成燃，她刚下楼，别让她走。”

成燃走下楼，其实也没想走，衣服也没有拿，外面正冷着呢，自己行李都没有，能去哪里？成燃突然想：“我应该给自己买个房子。姥姥那间虽然够住，但是我将来结婚，不能只是住男人的房子。他一旦生气，赶我走，我就没了去处，太受制于人了。”

哲远在门外没有瞧见成燃，于是推门进来，看见成燃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似乎在发呆。哲远看着她打了一个冷颤，于是脱掉自己的外套，给成燃披上。

“夫人，和先生吵架了吗？”

“哦，是哲远，谢谢你，是有点凉。我等下上楼拿了衣服再把外套还你。你可以送我去我姥姥那边吗？你老板……他不让我在这里住了。”

哲远连忙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成燃，说：“老板他……他肯定是说错话了，他刚刚还给我打电话，叫我拦着你，千万别让你走。”

成燃摇摇头，说：“那他应该自己来找我。没事，他不会来找我的。他要跟我离婚了。”

吴妈听见动静，也起来了，“夫人，和先生吵架了吗？怎么闹得要离婚了呢？哪有夫妻不吵架的，明天就好了。”

成燃见吴妈过来，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她说：“吴妈，我真舍不得你，你做的辣子鸡真是一绝。要不，你辞职了跟我吧，我给你涨工资。”

哲远愣住了，“这不是正吵架伤心嘛，怎么挖墙角了，还是挖吴妈的墙角，不挖我吗？”

“哲远，要不你也跟我走吧，虽然你从小跟着你老板，但是他肯定是PUA你，让你低三下四为他做事，你跟我，我开公司养你。”

哲远听着这话，怎么不对头呢，一抬头，看见钱冰站在楼梯口上，冷冷地看着他。哲远觉得自己好像被利箭穿透了身体一样，连连摇头。“不不不，夫人，我一辈子是老板的人，不，是老板的狗，夫人，你不要害我。”

成燃看他惊恐的表情，一回头，看到钱冰从楼梯口上慢慢走下来。吴妈惊讶道：“少爷，站起来了！少爷，可以走路了！”她眼里闪着泪光，颤抖的手轻拍着成燃的手。成燃道：“吴妈，他连你也没告诉，他早就能走了。他把我们都骗了。”

钱冰把手揣在兜里，走到成燃的跟前，哲远说：“老板这样做，都是有原因的，之前是有人谋杀，老板侥幸活下来，他只能这样以求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