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力度几乎要穿透薄薄的布料，裴景暄死死攥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毛绒玩偶，指节都泛出青白的血色。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到最小，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碎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抖得不听使唤的手指摸索到玩偶背后隐蔽的拉链，金属拉头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严丝合缝地扣着布料，像是在替他们藏好秘密。

指尖触到拉链的瞬间，裴景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涸的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发疼。

拉链拉开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裴景暄屏住呼吸，缓缓将手探进玩偶蓬松的内里。

柔软的棉絮包裹着指尖，往下探了寸许，冰凉坚硬的触感骤然撞进掌心，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呼吸猛地一滞，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缓缓收回手，一枚钥匙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齿纹清晰，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泽，模样和多年前裴砚寒把它藏进玩偶里时，分毫不差。

裴景暄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表面的纹路。

裴砚寒。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酸涩的情绪从胸腔最深处蔓延开来，堵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你又救了我一次。

从年少时无妄的劫难，到如今杜敏岚布下的局，每一次他走投无路、快要坠入深渊的时候，都是这个人，提前为他留好了退路，藏好了救命的筹码。

在生死关头，能信的、能靠的，依旧只有裴砚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斜斜切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眼底的水汽照得清清楚楚。

裴景暄紧紧攥着那枚钥匙，掌心被金属边缘硌出深深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而此时，与这间逼仄绝望的房间相隔半个城市的顶层公寓里，是一片沉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开灯，厚重的绒布窗帘将所有月光与霓虹都隔绝在外，整间屋子像是被扔进了无边的深海，静得只能听见男人轻到近乎消失的呼吸声。

裴砚寒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每一次闪烁，都短暂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与那双沉在阴影里、没有半点情绪的眼。

他的姿态看着很松，脊背挺直，指尖夹烟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连呼吸都平缓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节正无意识地蜷缩着，骨节泛着冷白，藏在宽松的衣袖里，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暴戾。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蔷薇信息素。

不是平日里那种清冷淡漠、带着疏离感的淡香，而是彻底失控、带着毁灭性攻击性的浓冽气息，像是寒冬里疯长的荆棘，裹着刺骨的寒意与霸道的占有欲，一点点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顶级Alpha易感期来临的征兆，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每一丝香气里，都藏着择人而噬的危险。

裴砚寒却依旧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从薄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冷白的侧脸，眼底没有波澜，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可怕。

越是平静，底下翻涌的戾气就越致命。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一下下砸在门板上，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裴砚寒，你开门！”宋行舟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慌乱，“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直接进来了！”

他在门外已经站了足足半个小时，能清晰地闻到从门缝里一点点溢出来的蔷薇信息素，浓得让他这个同为Alpha的人，都本能地后颈发紧，浑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信息素里的攻击性太强了，像是被触怒的猛兽，他太清楚裴砚寒易感期的恐怖了。

房间里，裴砚寒的指尖微微一顿，烟灰无声地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他甚至没有侧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开口，低沉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带着让人骨髓发寒的威压：“你想死的话，就进来。”

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半分，可就是这句平淡的话，让门外的宋行舟瞬间僵住了动作。

他太了解裴砚寒了。

当他平静到这种地步，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话的时候，是真的会不计后果地撕碎所有闯进他领地的人。

“你到底怎么了？！”宋行舟压着声音，急得额角都冒了汗，隔着门低吼，“裴景暄人不见了，人跑了！你把自己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人你不找了？！”

“跑了”两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几度。

裴砚寒夹着烟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烟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却依旧没有半点情绪外露。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平静，只有深处藏着一只蛰伏的猛兽，终于快要露出了藏在皮毛下的獠牙。

他把脸轻轻埋进左手的衣服里，鼻尖萦绕着自己失控的蔷薇信息素，还有一丝残留在衣服上、属于裴景暄的、淡淡的风铃香气。

那点浅淡的气味，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失控的边缘，让他紧绷的神经，又疼又躁。

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能穿透门板，扎进人的心底：“我易感期到了。”

门外的宋行舟瞬间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你的易感期明明还有半个月，怎么会提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人跑了？”

是了。

除了裴景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这个向来克制到极致的男人，提前触发易感期，让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彻底崩裂。

裴砚寒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把指尖的烟缓缓摁灭在身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滋”的一声轻响，星火彻底熄灭。

他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这样没法找人。”

“你帮我找。”

不是请求，是通知。

宋行舟在门外咽了口唾沫，感受着门缝里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蔷薇信息素，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裴砚寒易感期的威力了，当年这个人易感期失控，那种不要命的狠劲，他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好。”宋行舟立刻应下，“我动用所有关系去找，就算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把人给你找出来，你别乱来，待在里面别出来。”

脚步匆匆远离门口，直到走进电梯，感受不到那股信息素的压迫，宋行舟才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佩服裴景暄，佩服得五体投地。

等裴砚寒把人抓回来，依照这个人的占有欲和狠劲，把人牢牢锁在身边、拆吃入腹都算是轻的。

宋行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世界这么大，裴景暄如果刻意躲着，他上哪儿去找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带着哭腔开口：“老婆！救命！这次你真的必须帮我了！”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裴景暄身上。

他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个小时，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不放过外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这栋别墅是杜敏岚的地盘，门口守着两个保镖，寸步不离，把房门守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裴景暄之前试过好言劝说，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可那两个保镖像是聋了一样，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