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里，所有生死攸关、濒临绝境的时刻，都是你恰逢其时地出现。每一次都巧得不可思议。”

宿命二字，缥缈无形。

裴砚寒直接关掉吹风机，室内瞬间归于彻底的安静。

他微微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裴景暄，将他稳稳圈在怀里，下意识地带着他一起轻轻晃动。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裴景暄的耳廓：“说明你命不该绝，我也不该痛失所爱。”

千千万万次恰逢其时，好像从来都不是巧合。是天意不忍他们离散，是命运偏要他们相守。

裴景暄被他的话逗得笑出声，眉眼弯弯，轻声喃喃自语：“那大概是连造物主都偏心我们。”

“别迷信。”裴砚寒微微低头，轻轻咬了咬他温热柔软的耳垂。

静谧的氛围缓缓沉淀，裴景暄静坐良久，心头渐渐生出一份沉甸甸的念想。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裴砚寒，你想回国吗？”

裴砚寒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定定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裴景暄嗓音放得很轻，语速缓慢，眼底带着肃穆：“我想回国，去看看小姨。”

裴砚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好，我们明天就走。”

“嗯。”裴景暄轻轻应声，眉眼柔和，“那你记得给爸爸妈妈说一声。”

“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跟季叔叔、明阿姨说。”裴砚寒微微蹙眉。

“你傻啊。”裴景暄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真挚，“我爸妈就是你爸妈，还叫什么叔叔阿姨？”

他本还想再说几句，却骤然被人俯身落下的吻彻底堵住，裹挟着炙热，瞬间缠绕住两人的呼吸。

良久，裴景暄才抬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微微用力将人推开。

他胸口微微剧烈起伏，像缺氧濒死的鱼一般急促喘息，耳廓、脸颊尽数染满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心绪纷乱羞恼，浑身都透着无措与别扭，明明全程落了下风，却还是嘴硬地刻意指控，带着倔强：“裴砚寒你个流氓，我没允许你随便亲我。”

眼底却无半分真的怒意，只剩青涩的羞赧。

裴砚寒垂着眼眸，睫毛掩住眼底骤然翻涌的暗潮与隐忍，嗓音骤然变得喑哑低沉，带着压抑的克制：“……哥，你别招我。”

话音落下，他不敢再多停留半分，转身迈步走向浴室，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我去洗个澡。”

裴景暄僵在原地，瞬间愣住，澄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心底的羞赧瞬间褪去，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他心底胡乱揣测：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亲了自己一下，就要去洗澡？难道是嫌弃自己？

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愈发别扭。在裴景暄眼里，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嫌弃。

他独自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满心闷气，硬生生憋着一股火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半个多小时过去，浴室的门依旧紧闭。

漫长的等待让心底的气恼愈发浓重，他终于忍无可忍，朝着浴室的方向扬声喊道，语气不满：“裴砚寒，你在里面多久了？皮都要搓掉一层了吧，磨叽什么呢！”

喊声落下片刻后，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歇。

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被缓缓推开，裴砚寒缓步走了出来。

他发梢滴水，周身未裹暖意，反而萦绕着一层沁人的刺骨凉意，浑身都带着冰冷的水汽，是刻意用冷水降温的寒凉。

北欧初春的夜晚本就寒意深重，晚风凛冽，这样的天气洗冷水澡，寒凉刺骨，伤身又熬人。

裴景暄看着他一步步朝床边靠近，看着他掀开被子、侧身躺下。

对方身上那股透骨的凉意瞬间散开，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底的气恼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么冷的天，你居然洗冰水澡，你是不是疯了？”

裴砚寒没有开口辩解半句，也没有丝毫逞强，只是默默挪近身躯，伸手从身后轻轻将裴景暄拥入怀中。

带着冰凉水汽的微凉躯体，紧紧贴着他温暖的后背，寒意层层浸透，却抱得格外用力。

他将脸埋在裴景暄的颈窝，嗓音闷闷的，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沉稳、克制与清冷，带着难以掩饰的孩子气：“冷。”

裴景暄身子骤然一顿，心底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嘴上依旧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可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没有推开他，反而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释放出信息素，一点点安抚着这人。

裴砚寒将脑袋深深埋在哥哥的怀里，鼻尖蹭着对方温热的颈侧，下意识亲昵地蹭了蹭。

此刻的他，难得露出几分稚嫩又脆弱的模样。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哥，你不在我身边的那几年，我真的好难过。”

“那些年，我每天忙到完很晚才回去。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我无数次想你的时候，就会待在那间房间里，一遍遍回想你的样子，一遍遍幻想你还陪在我身边。”

数年孤灯，数年空房，数年无人回应。那些无人知晓的孤寂与煎熬，他独自熬了一年又一年。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骤然席卷全身，彻底淹没了裴景暄所有的情绪。

他缓缓收紧手臂，用力地抱紧怀中的弟弟，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无比坚定：“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裴砚寒，我保证。”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所有离别都落幕，所有孤寂都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