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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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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尾随已久的银色面包车已然停下,车门被粗暴拉开,几个身形魁梧高大的男人接连跃下车来。

几人面色阴鸷暗沉,眉眼间戾气丛生,神情凶悍冷厉,是一眼便能看穿的歹人模样,目的昭然若揭。

明妤不敢耽搁片刻,立刻俯身探向后座,指尖颤抖却动作利落地解开裴景暄身上的安全带卡扣。

她抬眸望向孩童懵懂惶恐的眼眸,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冰冷与绝望,努力扯出一抹看似温和安稳的笑意,朝着他伸出微凉颤抖的手臂,声线尽量平稳轻柔:“宝贝过来,小姨抱。”

明妤用力将外甥紧紧拥入怀中,不顾自身额头重伤的剧痛,推开车门踉跄着跌下车体。

脚下的路面崎岖不平,碎石遍布,她身形不稳,脚步虚浮踉跄,却依旧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不敢有半分松懈,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道幽深的深处奋力狂奔而去。

裴景暄软软伏在她单薄温热的肩头,小小的脸蛋贴着她微凉的衣襟。

他稚嫩懵懂的心智尚且理解不了生死逃亡的沉重,只隐约察觉气氛格外压抑不安,于是小声软糯地呢喃,带着困惑:“小姨,后面那些陌生的大哥哥,为什么一直追我们呀?”

明妤奔跑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尖锐的细针狠狠穿刺,酸涩疼得无以复加。

她唇边依旧维持着那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可抬眼望去,深邃的眼底早已冰封千里,层层寒意寸寸蔓延。

风声淹没她嗓音里的颤抖,她轻声地安抚:“他们只是想和我们玩赛跑游戏。”

孩童似懂非懂地偏过小脑袋,澄澈的目光落在小姨额角那片刺目的殷红上。

温热粘稠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稚嫩温热的小手轻轻抬起,小心翼翼覆上那片狰狞的伤口,指尖触到滚烫的鲜血,语气里满是担忧与难过:“小姨你流血了,好多好多血,会不会很疼啊?”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明妤强撑的所有伪装。

林间小路蜿蜒曲折,交错的岔路错综复杂,茂密的林木遮挡视线,根本看不清前路究竟通往何方。

长时间的极速逃亡本就耗费巨大体力,再加上额头重伤不断失血,明妤的气息早已渐渐凌乱紊乱,呼吸粗重急促,每一次迈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虚浮颤抖。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在交错的林间小道里不停左拐右拐,辗转穿梭。

单薄的身躯早已濒临体力透支的边缘,连说话的嗓音都染上难以掩饰的虚弱颤意,却依旧固执地轻声安抚:“小姨不痛的,一点都不痛……宝贝别担心,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一定会没事的。”

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这番漫无目的的逃亡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的体力会一点点耗尽,失血过多的伤势会不断拖垮身躯,一旦被身后穷追不舍的歹人追上,她和怀里年幼无辜的孩子,两个人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绝望如同幽深的寒潭,一点点漫上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无边黑暗快要笼罩所有希望的瞬间,小路幽深的尽头,隐约露出几栋错落静谧的独栋别墅轮廓。

宅院四周绿植葳蕤丛生,层层叠叠的灌木与乔木交错缠绕,繁茂的绿化带浓密幽深,是天然绝佳的隐匿藏身之地。

濒临熄灭的希冀骤然在眼底重新燃起,明妤漆黑的眸底瞬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心底骤然一喜。

她咬紧牙关,压榨出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加快狂奔的脚步,毅然拐进草木愈发繁茂幽深的隐蔽小道。

浓密的草木完美遮挡住两人的身形,身后杂乱的追兵脚步声渐渐被林木隔绝,终于暂时将那群穷凶极恶的歹人远远甩开,赢得了片刻短暂的喘息之机。

明妤踉跄着奔至一户僻静宅院的外墙脚下,借着四周幽深茂密的草丛遮掩身形,脚步虚浮地缓缓停下奔跑的步伐。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久久无法平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双腿发软几乎难以站立。

她强撑着最后的清醒,缓缓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将怀里护得严实的裴景暄轻轻放到柔软的草丛之间。

晚风轻轻拂过林间,草木簌簌轻响,夜色正在悄无声息地缓缓蔓延。

明妤俯下身,视线与孩童清澈懵懂的眼眸平视,原本温柔的眉眼褪去所有柔和,染上从未有过的郑重、严肃与沉甸甸的决绝。

她放轻放柔自己的声线,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认真,嗓音压得极低,藏着破碎的哽咽:“宝贝,我们现在来玩场躲猫猫好不好?”

裴景暄眨着湿漉漉含着水汽的眼眸,残留的泪痕还挂在稚嫩的脸颊上,懵懂茫然地望着神色格外严肃的小姨,轻轻点了点小脑袋。

“你乖乖藏在这片草丛里面,千万不要出声,也不要随便乱跑。”明妤的目光盛满不舍,字字沉重,“一定不能被那些追我们的人发现,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别动,小姨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接你回家的。”

那时的裴景暄尚且不明白这番叮嘱背后沉重的生死含义,只单纯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游戏。

他懵懂乖巧地点头,小小的身子主动蜷缩进幽深浓密的草丛深处,柔软的枝叶恰好将他小小的身形完美遮掩。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望着她:“那小姨一定要说话算话。”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割裂明妤紧绷的心防,眼眶瞬间酸涩泛红,滚烫的湿意险些夺眶而出。

她俯身伸出颤抖的双臂,将外甥紧紧拥入怀中,轻柔的吻轻轻落在孩童的额头:

“答应小姨,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叮嘱,明妤骤然松开怀抱,猛地站起身,再也不敢多看草丛里那道幼小无辜的身影一眼。

她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会崩溃放弃,怕所有的决绝都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转身朝着与孩童藏身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奋力奔去。

远远望见不远处渐渐逼近的几道黑影,明妤扬起脖颈,迎着凛冽的晚风,陡然发出一声带着极致嘲弄与冷冽的高声呵斥,声音清亮:“来抓我啊!一群混蛋!”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瞬间调转方向,密密麻麻朝着她奔去的方向疯狂追赶,急促又凶狠。

杂乱的步履声由近至远,一点点远离草丛藏身的方向,最终伴随着风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幽深寂静的林间深处。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静,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簌簌轻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散的鸟鸣。

浓密的草丛里,裴景暄抱着膝盖,乖乖蜷缩在最深的角落,牢牢谨记着小姨的叮嘱,一动也不敢动。

他安安静静地等,从落日垂坠西山,等到漫天霞光彻底沉落。

橘红色的晚霞一点点褪去色泽,暗沉的暮色浸染整片天地,清冷皎洁的月色缓缓爬上参差的枝桠,细碎寒凉的星辉散落林间,铺满荒芜寂静的蜿蜒小道。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越来越凉,孤寂与清冷层层笼罩下来,那个许诺会回来接他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漫长的等待一点点磨平孩童心底的期待,天真的欢喜渐渐被无边的茫然取代。

裴景暄缓缓挪到粗壮粗糙的树干旁,单薄的背脊轻轻靠着微凉的树皮,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汹涌冰冷的潮水,一层又一层疯狂席卷而来,死死包裹住幼小无助的身躯。

夜色渐深,远处寂静的宅院里,忽然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突兀又刺耳,骤然划破深夜的死寂。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裴景暄浑身一颤,压抑许久的委屈、恐惧、孤单与失望再也无法克制,破碎的哭腔混着微凉的晚风轻轻颤抖,哽咽的呢喃断断续续响起:“小姨是大骗子……说好要回来接我的……”

孩童终究还是抵不过沉沉袭来的浓重睡意,哭声渐渐消散,意识慢慢昏沉。

他带着委屈和难过,在荒寂的夜色里,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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