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暄僵立在冰冷的雕花大门前，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惊讶、不安、迟疑，层层叠叠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顺着血管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甚至不敢细想，裴砚寒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的生日刻进了生活里最私密的地方。

指尖微微发颤，迟疑地悬在密码盘上方，良久，才缓缓按下那串数字。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

和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预料分毫不差。

裴景暄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客厅宽敞明亮，暖调灯光温柔地铺满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荷兰野蔷薇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是属于Alpha的、极具安全感的信息素。

负责照料起居的阿姨正低头擦拭着茶几，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看见他时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裴先生，您可算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语气熟稔亲切，“先生在楼上卧室等您好久了，脸色一直不太好，我劝也劝不住，您快跟我上来吧。”

那喜气洋洋、仿佛迎接主人归家的模样，让裴景暄心头猛地一咯噔，无端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裴砚寒该不会……是骗他的吧？

可直到真正站在卧室门口，他才明白，对方没有骗他，只是把情况说得重了些。

房门虚掩着，裴景暄轻轻一推便开了。

入目便是靠坐在床头的裴砚寒。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柔软居家服，衬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病气，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倦意，连呼吸都比平时轻缓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易感期狠狠折磨过的疲惫。

在看见裴景暄的那一刻，裴砚寒漆黑的眸底微微一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他心上：“哥。”

裴景暄喉间一紧，刚要开口说一句“你这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房间角落忽然传来一道冷静平稳的男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裴景暄，现在只有你能救他的小命了。”

裴景暄这才惊觉，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是裴砚寒相识多年的好友，同样是Alpha的宋行舟。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色平静，可眼神里的凝重却丝毫没有掩饰，正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裴景暄皱起眉，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我能帮他什么？”

宋行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你和裴砚寒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裴景暄猛地一怔。

“这几年，他每一次易感期爆发，全都是靠自己硬生生扛过来的，几乎没有接触过你的信息素。”宋行舟的目光落在裴砚寒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这次他再次接触到你的气息，体内积压多年的信息素彻底紊乱，变得极度躁动、不受控制。”

他顿了顿，语风一转，补充的话语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以想要稳住他的腺体，至少一个星期，他就需要一次你的信息素安抚，而且只能是你的。”

裴景暄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紧绷发涩：“如果……不接触呢？”

宋行舟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像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死局：“不出两年，他会因信息素彻底衰竭而死。”

“……”

裴景暄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一定是我？这世上总有其他和他匹配度很高的Omega。”

“是他自己的问题。”宋行舟轻叹一声，“据我所知，从小到大，他身边真正靠近过、长期相处过的Omega，只有你一个。”

“十几年的陪伴，让他的腺体对你的信息素产生了不可逆的依赖，他甚至会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排斥——会觉得恶心、反胃，还会引发更剧烈的躁动。”

一直沉默听着的裴砚寒，这时才淡淡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

宋行舟识趣地闭了嘴，拿起手边的文件与医药箱，起身时拍了拍裴砚寒的肩，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有事联系”，便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里轻轻交织。

裴砚寒静静地看着裴景暄，漆黑的眸底藏着细碎的光，像藏了一整片夜空的星光。

他主动退步，给对方留出足够的考虑空间，语气轻得让人心疼：“哥，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裴景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抬手伸到后颈，指尖捏住抑制贴的边缘，轻轻一扯，便将那层隔绝信息素的薄膜彻底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