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让风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
等到他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四肢泛酸,骨头都睡得酥软,腹内空虚尚且不提,喉咙更是像塔克拉玛干沙漠一样,干得都快要冒烟了。
好吧,薛让风苦中作乐的想,至少连续十几小时睡眠所带来的黑沉梦境中,没有出现过骆云骄的身影。
算上前一世,倒真是近五年来的第一次。
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梦境。
因为匪夷所思的重生而带来的虚浮感,终于在一觉后落到了实处。“活过来了”这个念头使得薛让风微微眯起眼,勾起嘴角。
再一次21岁,似乎也挺好。
结果下一秒,胃里空到隐约绞起来的感觉就让他收起了笑。
算了,他抓抓头发,叹了口气。其实21岁的极速版新陈代谢也没那么让人喜欢。
薛让风赶在自己饿死前先订了外卖,然后吃了包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差一周过期的饼干,堪堪把自己从眩晕的饥饿感中捞出来,决定趁着等外卖的间隙先去洗个澡。
15分钟后,薛让风头上顶着毛巾,正满屋子找吹风机,一圈一圈的转,可硬是想不起以前的自己到底把它放在哪里了。
上辈子他满打满算也只在这里住了一年,因为这里靠近市中心,离酒吧近,方便他过来。
后来退出乐队了,他就换了房子,记不住这些细极末节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薛让风又和现状坚持斗争了五分钟,很不甘心的承认了自己还真找不到的事实,他认命地放弃了现代高科技的助力,决定回归原生态手段。
就在他正试图用蛮力将自己的头发搓干时,门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外卖到了,把手中的毛巾顶在脑袋上,盖住他一头过于豪放的乱毛,走去开门。
门一开,甜腻到近乎腐烂的桃花香味便劈头盖脸地涌过来。
胃好像缩成了一团,舌根发苦,好想吐。
薛让风顿时僵在了原地,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指尖泛白,不受控的微微颤抖着。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的梦境主角,此刻又出现在现实中,站在他面前,好像什么都没改变过似的。
那人说:“你好,这是602吗?”
薛让风只觉得身上莫名好像多了点什么,肩膀被重重地压着,实在难受。
“不……”
他艰难的从唇齿间挤出气音,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最后能从口中流出的只剩下一个字。
那种无形的操控力量允许他说的字——不。
这里不是602房。
洛云骄好像有点惊讶,一双含羞带怯水汪汪的杏眼睁大了,他身上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做什么都美得动人心魄,任谁看都是惹人怜爱的。
他身高刚好178,被薛让风投下的影子整个罩住,更显得身量纤细,楚楚动人,清纯中却又带一丝媚骨天成的风情。
可是这根本不是他的真实感受……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没有由头的爱怜呢?
薛让风感觉自己好像在左右脑互搏,意识愈发昏沉。
“诶呀,”洛云骄笑着开口,冲他眨眨眼:“好像搞错啦,真是不好意思。”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他判断了一下,应该是被恶心到的。
薛让风很无力,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是这个人每天到底在演什么,根本看不懂,好像又沉浸在自己编的剧情里了,求放过。
但是他的身体却做出了完全违背他主观意愿的举动,上辈子一见到洛云骄时会有的心跳加速、心律不齐又再一次出现,喉咙发干头脑发晕耳根发热,心跳声如鼓雷一声大过一声,所有的生理现象都在清晰的告诉他:
——这是一见钟情,眼前人再好不过。
滚吧,他明明根本就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他咬着牙想强压下突如其来的诡异爱意,却依旧事与愿违。
“……没关系,不打扰的。”
他的身体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声音语气温柔到他自己听了都反胃。
薛让风残存的理智使凉意从他脊椎一路攀上去,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想逃却动弹不得。
他想他现在的眼神应该流露出对于面前人的无比痴迷和缱绻情意,可他的自由意志却在尖叫:
——不是这样的!
凭什么重来一次,他还是要重蹈覆辙?
凭什么他注定要爱上洛云骄,像一辆注定开往断裂轨道的火车?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欸?
不对,他刚才在想什么?
刚刚还连贯着的情绪突然卡住了,像是生命里突然被抽去一秒,所有愤怒都变成无根之萍,飘在上空落不下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敌视洛云骄,明明对方根本不可能做错事啊!
来自身体的惯性太大,那种无形之中的拉力把他扯得快要神志不清,眼前这张他死都不想再见的脸也在朦胧中变得分外漂亮,薛让风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是洛云骄的话,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明明为他献上自己的忠诚和性命,本就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天大好事……
直到对门传来一声轻响,让薛让风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