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手再放下来一点，笑一下笑一下，别绷着脸。”
江予潮笑不出来：“你再指挥就别拍了。”
陈信远叼着烤肠：“连舟你给我也拍一张！”
“滚蛋，都来多少回有什么好拍的。”
一群人懒得步行掏钱坐索道，大家都往外看风景，只有连舟来回翻相机看那几张照片。
上一世他和江予潮两个人都不怎么爱拍照，重来一回要把能记录的都拍上。
连舟幻想着两个人成老头老头后躺在摇椅上看这些照片的模样，美得像个智障。
路行谦眼尖看见他的显示屏，撇撇嘴把江予潮拉到自己这边。
宝林寺里，一群十七八岁的男生不信这些，走马观花式看看转转。
连舟却虔诚到格格不入，眉眼间都是肃穆，腰背挺直神情坚定，上香时念念有词动作标准。
江予潮尊重他人信仰，他悄然观察着连舟。这个时候的他褪去了平时不着调的少年气，低眉敛目时身上平添出几分岁月沉淀出的成熟。
江予潮看的有些痴了，连舟起身时眼神自动锁定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后冲他挑眉轻笑。
一股热气蒸得他脸颊微红，半逃半躲的走开了。
电玩城里，四个人围在抓娃娃机前。
陈信远问：“谁先来？”
江予潮主动上前，游戏币如流水般去了，一个娃娃都没问世。路行谦直接表示自己不会，陈信远怂恿连舟：
“我记得去年暑假你玩这个很厉害啊，来抓几个回回本。”
连舟十分忐忑，抓娃娃机对他来说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但是对上江予潮期待的小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过了好久，陈信远和路行谦纷纷表示还是算了，就连江予潮都准备离开，连舟抓住他的腕子：“别走，再给我换点币，我马上就能抓到！”
江予潮本想拒绝，又挣脱不过他有力的手，只好给他换了一盒。
连舟费千辛万苦付出了至少能买一箱娃娃的钱，终于抓上来一个。
是一个蓝色的小鱼仔，黑眼珠缀在脑袋上看起来特呆。连舟豪迈道：“送你了！”
江予潮拒绝：“不要，这个好丑。”
连舟急了，“别呀，你看它长得……多萌啊。”
江予潮不回答，转身去玩其他机器了。
连舟揣着鱼得意洋洋，心里很是充实。
上一世他和江予潮认识后都没来过电玩城。
某次逛街时路过，江予潮突然说：“我高中那会儿每次来抓这个破娃娃都抓不到，都怀疑老板故意把机器搞坏了。”
连舟当即表示要给他抓一个，江予潮拽住他：“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重来一次连舟没什么其他愿望，但江予潮无论是大或小的遗憾与期待，他全都要实现。
飞回宁阳的前一天，江予潮和他一起整理东西。
“我充电宝呢？”路行谦问。
江予潮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来走去找：“找不到啊……是不是落在连舟包里了？”
路行谦拦住想往隔壁跑的人：“不用了，你的我带走用，下来你用我的。”
“好。”江予潮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收拾。
行李箱逐渐装满，江予潮的心也跟着鼓胀起来，他正酝酿着说辞。路行谦突然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走艺术。”
江予潮短暂惊讶了一下，路行谦成绩还算不错，但是艺术天分格外突出从小就爱画画。他问：你想学吗？”
路行谦把自己摔在床上：“我一直喜欢啊，而且也稍微有点天分，我不想学文化课了，去画画能轻松一些吧？”
江予潮又问：“是要集训吗？你钱够不够？”
路行谦答：“我有事，老头子应该会给我出点。画室我有一个理想的，回宁阳再决断。”
江予潮懵懂点头，他并不懂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总在最不理性的阶段做着决定一生的事。
“那我明年国庆，还能过去找你吗？”
路行谦笑了：“应该不可以吧，画室明天春天集中去京华总部集训，封闭式的。”
江予潮很轻的嗯了一声，他知道路行谦其实已经决定了。
“没事，高考完有的是时间聚。”路行谦说，“你在北桐好好的，连舟是个傻逼，你离他远点。”
江予潮笑出声，今天下午打麻将路行谦输给连舟快一百块，明显怀恨在心。
屋灯调的暖光，照在江予潮身上显得温柔很多，他答道：“行，我不跟他玩儿了。”
路行谦看了他好久，长叹一口气，心中怒骂连舟这小子命好又不怀好心，还忍不住唠叨：
“你多吃多穿，好好学习。万一我画画画不出个名堂，还能过来投靠你。但是也别太努力，压力太大也不行。没事儿少和连舟接触，但是可以花他的钱……”
江予潮觉得他困迷糊了，关掉灯：“睡吧。”
第二天清晨下了小雨，江予潮和连舟一起送路行谦去机场。
一南一北在地图上看短短一截，现实中却是天堑之涯，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予潮面上不显，心里涌上一些惆怅。
连舟挂着俩黑眼圈，难得的一路话不多，他对赶路去机场这件事有严重心理阴影，毕竟江予潮就是在走上这段路后离开他的，想起来就生理的心悸。
路行谦看这俩人比灰蒙蒙的天还阴沉，一时摸不着头脑，“虽然我走了，也不用这么伤心吧？”
江予潮很想抱他一下，却没抬起胳膊，张张嘴说：“一路顺风。”
目送他离开，连舟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今早想吃什么？”
江予潮看向旁边的少年，在这个雨嘶嘶的清晨，好像有他陪在身边，异乡也和故乡没什么两样了。
“不用了，你回去睡觉吧。”
“哥哥，明天开学了。我们作业还没写完呢。”
“……”
悲惨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