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话说的客气，江予潮对好心人还是很宽容的，但是这位叫连周的新邻居一双大黑眼睛盯着他看了老半天，实在瘆得慌。

他来回只有这一句话：“谢谢你。”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你腿……怎么了？”

连舟有点尴尬，眨了眨眼说：“前两天打球摔的，没多大事，很快就活蹦乱跳了。”

江予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不会关心人，低下头摆弄手机，忽略空气中尴尬。

他没看手机这一会儿路行谦又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他下意识点开语音，路行谦愤恨的声音传来：“你爹是傻逼吧我草……”

江予潮紧急制动，心里暗骂路行谦这个愣货。

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他盯着手机发呆。这时开门声响起，一个女人走进来，边低头换鞋边说：“连舟给你打电话让你去巷口接我怎么不去？”

连舟赶紧迎过去：“我手机落楼上了没听见，辛苦了辛苦了。”

周艺霞放下钥匙看见一个漂亮小孩儿坐在沙发上，诧异道：“哎这是……舟舟朋友啊，快坐快坐。连舟你把那草莓洗了拿来吃。”

连舟正在厨房品鉴草莓，他回道：“妈这草莓太酸了算了吧。”

周艺霞哒哒哒跑到厨房说他：“赶紧洗干净端过去。你这朋友长得这么好看。是跟你一个班的吗？”

连舟低声回她：“这是隔壁江爷爷家孙子，过来没带钥匙，江爷爷出去了我就把他先带过来。”

说完他妈一把抢过来他洗好的草莓，笑盈盈地端到江予潮面前：“小帅哥，来快吃点，我挑了半天，人家说包甜的！”

江予潮不好意思拒绝，拾起来一个最小的喂到嘴里：“谢谢……谢谢阿姨，甜……”

周艺霞十分热情，拿出刚买的莲子说要江予潮晚上留在家里吃饭，喝莲子粥。

连舟插话道：“妈人家第一天过来不得好好歇歇？”

周艺霞飞过去一个眼刀，又笑着问连舟他今年多大了，原来在哪里生活，爸爸妈妈在哪里上班等等之类。

江予潮乖乖回答，说到最后有点含糊其辞，“我爸在宁阳上班，我妈……原来是个老师。”

门外传来电动车倒车的喇叭声，连舟说：“江爷爷回来了。”

江予潮起身告辞，连舟一路护送他到门口。刚进门瞧见老头正在停三轮车，他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身边的连舟替他开口：“江爷爷！”

老头哎了一声转过身来，看见江予潮时很激动：“小潮啊，你怎么过来你爸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的！。”

江予潮露出很浅的笑，连舟识趣的离开。

年纪小的在单方面听年纪大的唠叨，江爷爷把他拉进屋里：“从宁阳坐火车来要很远吧？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炒俩菜。”

江予潮连连应好，看着老头在厨房里大展拳脚，莫名有点想喝隔壁的莲子粥。

他瘫倒沙发上下意识点开微信。

【大展宏图：你到爷爷家了没有。】

【大展宏图：入学手续这几天会给你办好的，这几天可以再熟悉一下课本。】

【大展宏图：生活费打你卡上了，不够随时问我要。】

【大展宏图：助理没订上高铁才选了火车。】

江予潮皱皱眉，突然听到一阵咳嗽声，抬眼一看老头做饭竟然不开抽油烟机。他冲进去按下开关，又帮忙装盘盛饭端菜。

爷孙俩坐在餐桌前相对无言，江予潮跟他爷爷实在算不上太熟，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过年来过一两回。

老人家年纪大了用不来电话，平时连通信都很少，除了刚进门的寒暄外实在没什么话题。

不说话就干饭，江予潮人看起来长得娇气口味却不挑，把饭乖乖吃完后就去洗碗。爷爷说上公园溜达去，他上楼整理房间。

屋子不大不小，连着一个小阳台，江予潮简单整理一下躺倒床上，屋子里很安静，和他这么多年来的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没一会儿他就昏睡过去了。

他最近一年多经常做梦，也许是到了新环境让大脑处理信息过多，他梦见好几个场景，像看了一部快进的电影。

小时候的他依偎在妈妈怀里听她读绘本，小江江的问题真的很多，他问：“为什么继母讨厌白雪公主？”

妈妈说：“因为不是白雪公主不是王后亲生的。”

他又问：“白雪公主那么好看她还不喜欢？”

妈妈有点无奈：“因为后妈很小心眼啊，就像你今天不想让幼儿园小朋友吃你的饼干一样，她只想着自己不懂得宽容。”

小江明智的跳过这个暗示，又问：“如果我每天吃苹果，冬天吃雪，会跟白雪公主一样漂亮吗？”

妈妈压低嗓子说：“如果你再不睡觉就会像变身后的王后一样难看！”

他识趣的紧紧闭上眼，感觉到妈妈轻轻拍拍他的背，然后悄悄离开了。

梦里的画面快速过场流逝，他在屋里写作业，今天放学和同学在操场上玩，回家后他累的快要睡着了，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想去迎接妈妈，却听到摔门声和妈妈的怒吼。

“你能不能顾家一点？！孩子这么大你管过吗？！你这个爹当的有你没你都一个样！”

“那你呢？你做好当人老婆的事儿了吗？家里的衣服永远都是堆在那里没人洗，地上能积二层灰，我上班这么忙回来连口能吃的都没有，娶了你跟没有一样！”

“你好意思说我！是你当时说我跟了你都是享福的！现在开始嫌这嫌那了！”

小小的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回去还是出去，外面的父母从争执上升到互骂，茶几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刺耳，杯子破碎声让瘦小的身体激灵了一下。他们不像从校园走到婚纱的模范爱侣，倒像上辈子手刃对方的冤家仇人。

再往后他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闻到了很刺鼻的味道。

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他，但是他坐在地上置若罔闻，豆大的泪滴汇成一个小水坑，他快要窒息了。

“砰——”一声响，江予潮猛的从梦里惊醒，睡觉前没有拉窗帘，阳台上养的兰草在昏暗灯光下影影绰绰，猛烈的摇晃着。

是风吗？他来不及多想，迷迷糊糊的又沉入梦乡。

在他睡着后很久，一道影子显现，来者很轻的推开门，默默替他掖好被角。

直到黑夜悄悄离场，微弱的光芒透过云层给过去画上温柔的句点，不速之客才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