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说:“旧制医疗工具。以前白灯互助点用它把母体和附属个体的疼痛反馈隔开一会儿。不是切断。你后颈这个接口还连着她,家庭终端也还在记,只是这夹子能骗终端和白塔,让它们以为链路还在低位稳定。”
许乐拿起链路夹。
很冷。
“多久?”
“不稳。十秒,三十秒,一分钟。看你身体撑不撑。”
“代价?”
“断的那段会补账。”老王说,“你这边疼,她那边也疼。现制发现以后,还会把这段写成链路异常。”
许乐看向铁门。
“有什么用?”
“链路安静的时候,门后的旧记录会浮上来。”
工作牌忽然亮起远程提示。
“受照护者赵琴情绪异常。”
“请主要责任人立即返回。”
老王说:“别关。”
“为什么?”
“让现制那边继续叫。叫得越响,这边越容易露缝。”
许乐把链路夹扣到后颈接口旁边。
第一下不疼。
只有冷。
冷意像针,穿进皮肉。
下一秒,链路里的声音被抽空。
赵琴的呼吸没了。
疼痛没了。
恐惧也没了。
工作牌还在跳红字,但像隔着玻璃。
许乐站在温水里,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中秋的声音也远了一点。
【链路反馈中断。十秒。】
铁门后传来敲击。
三短。
一长。
许乐走过去,把耳朵贴到门上。
门很冷。
门后有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
很多。
那些呼吸叠在一起,像一大片被压在水下的肺。
旧白灯闪了一下。
中秋说:【旧记录声纹浮出。】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门后漏出来。
“别签。”
杂音一响。
另一道声音压上来。
“不是遗弃,是再分配。”
许乐手指按住铁门边缘。
中秋说:【二十秒。】
门后又响。
“白灯互助点登记完成。”
“母体链路二次分配试点。”
“受试者赵琴,二十一岁。”
许乐瞳孔微缩。
后颈接口猛地烫起来。
链路夹开始发热。断开的反馈像一根被强行拉回的绳,啪地抽到她脊骨上。
赵琴的尖叫涌进来。
“乐乐——”
许乐膝盖一软,手撑住铁门。
门后所有呼吸声同时消失。
工作牌疯狂震动。
“检测到链路异常。”
“检测到受照护者急性恐慌。”
“检测到主要责任人位置异常。”
“待确认事项增加。”
老王一把扯下链路夹。
许乐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她弯腰,吐出一点黑红色血沫。温水从鞋边流过,把血丝冲散。
工作牌还在报警。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屏幕翻到掌心下。
老王把链路夹塞回盒子。
“走。”
许乐抬头。
铁门又安静了。
“刚才是什么?”
老王扣上盒子。
“你妈的旧账。”
检修道外传来警报声。
不是很近,但正在靠近。红光从排水口方向一闪一闪照进来,把旧白灯染成淡粉色。
老王把搪瓷杯拿起来,往许乐手里塞了一小片东西。
“回去。别让她死在系统记录里。”
许乐低头。
是一小块照片边角。
照片上只露出半只手。指甲里有血,手腕上扣着金属带。
照片背面有模糊编号。
B-0021。
老王转身往铁门方向走。
许乐问:“你做什么?”
“修门。”
“怎么修?”
老王从袖口抽出黄色烟纸。
“先让它别追你。”
许乐从检修道退回后巷时,工作牌已经跳出红色警报。
“不孝记录初稿状态变更。”
“新增:夜间擅自离家。”
“新增:链路异常。”
“新增:导致受照护者急性恐慌。”
“长期档案转入评估提前。”
她没有看完。
蜂巢公寓四楼,门开着。
赵琴倒在床边,家庭终端仍然黑着,工作牌却把急救建议投到墙上。
“受照护者急性恐慌。”
“呼吸频率异常。”
“主要责任人不在陪伴范围。”
许乐走过去,把赵琴扶起来。
赵琴的手冰冷,指甲抓住她袖口。
“你去哪儿了?”
声音破得厉害。
许乐没有回答。
赵琴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像要骂,又像要哭。
最后只死死攥着许乐的袖子。
“刚才……我听不见你了。”
工作牌弹出按钮。
道歉。
拥抱。
申请医疗。
许乐没有按。
她把工作牌扣到桌面下。
红光被压住。
屋里只剩赵琴的喘息。
许乐把她扶回床上,拉过毛毯盖住她发抖的腿。后颈接口还在疼,血腥味压在喉咙里。
她把照片边角藏进袖口。
赵琴抓着她不放。
“刚才好黑。”
许乐坐在床边。
“嗯。”
窗外,排风管群低低震动。
不孝记录还在转。
长期档案还在等。
待确认事项越来越多。
但屋里没有提示音。
这是第一次。
没有任何东西替她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