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商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万米深海，四肢百骸都被一种极致的疲惫感包裹着，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这不仅仅是身上的虚弱，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透支。

脑海中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萧弦苍白如纸的脸、柳青山怨毒扭曲的眼神、还有那漫天乱窜如同狂龙般的灵气风暴……

她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漂浮，随时会被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挲她的指腹，动作笨拙而生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商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质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不知名的干草——那是她用来辟邪的香草。

窗外透进来的晨曦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是萧弦身上独有的味道。

“小姐！您醒了！”

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猛地凑到眼前，林轻语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红红的，原本整齐的发髻都有些松散，“您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吓死奴婢了！宗主派人送来了九转还魂丹，陆离师兄守了您一天一夜，还有好多外门弟子偷偷在院外上香祈福……”

三天三夜？

沈商愣了一下，想要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萧弦……他怎么样了？”沈商声音沙哑，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萧前辈他……”林轻语刚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清冷孤寂。

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灵药粥，蒸汽氤氲，模糊了他原本过于清晰的轮廓。

萧弦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袭崭新的白衣，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昏迷前的惨状已经好了太多。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牢牢地锁在沈商身上，眼底翻涌着沈商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醒了？”萧弦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生疏地舀起一勺粥，递到沈商嘴边。

沈商：“……？”

林轻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帕子都掉地上了，嘴巴张成了圆形。

“张嘴。”萧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那双黑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在说：敢拒绝试试看。

沈商看了看那勺色泽晶莹、灵气四溢的粥，又看了看萧弦那张万年冰山脸，心里嘀咕：这画风不对啊，传说中的高冷国师给人喂饭？这要是让玄天宗那群老古董看见，怕不是要惊得从飞剑上掉下来？

虽然别扭，但沈商确实饿坏了，胃部传来的痉挛感提醒她，这具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她只好乖乖张嘴。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滋养了空虚的胃腑，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好喝吗？”萧弦看着她吞咽的动作，低声问道，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唇角，似乎在观察有没有漏出来的粥渍。

“还行，就是淡了点。”沈商如实点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下次加点盐，或者……来点咸菜。”

萧弦：“……”

他默默地继续喂下一勺，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处。

他似乎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失态，动作变得更加僵硬。

……

接下来的两天，玄天宗发生了两件大事，足以震动整个宗门格局。

第一件，丹峰长老柳青山被废修为，逐出山门，整个丹峰人心惶惶。

以大师兄墨渊为首的一众弟子纷纷表示与柳青山划清界限，甚至有传言说，墨渊即将接任丹峰首座，丹峰易主在即。

第二件，关于沈商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发了无数猜测和版本。

有人说她是渡劫失败，走火入魔；有人说她是遭到了魔气反噬，即将油尽灯枯；更有甚者，传出了“沈商是萧老祖的炉鼎，因灵力枯竭而昏迷”的香艳谣言，甚至还衍生出了“国师为情所困，日夜守候”的八卦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