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哭了出来,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抱着库洛洛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哭得浑身发抖。她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贴在库洛洛身上,把他冰凉的皮肤也捂热了。她的眼泪流进他的衣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库洛洛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冰袋从她的额头上滑下来,掉在床上,没有人去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白色的,比公寓的高,正中央有一盏日光灯,没开。窗帘是淡蓝色的,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云。手背上有凉意,针头埋在皮肤下面,透明的管子连到床边的架子上,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啊。
卡洛琳转过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库洛洛,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抵着嘴唇。
视线撞上了。卡洛琳的眼睛下面是青灰色的,浅浅的黑眼圈。嘴唇是干的,下巴有淡淡的胡茬。库洛洛看了她两秒,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点了吗?”库洛洛的声音沙哑。他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干燥的。他测了很久,久到不像是在测体温。
“好点了。”
卡洛琳觉得自己应该难受。虽然好点了,但身体还是难受的,虚脱的。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安静的角落,在看到库洛洛那张焦虑不安的脸的时候,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在,他还在这里。他不会抛下她的,对吧?
卡洛琳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库洛洛的手背。库洛洛低头看了一眼,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收紧,再收紧,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扣得很紧,紧到卡洛琳的骨头都感觉到了他的温度。
卡洛琳闭上了眼睛。她想,库洛洛最好了。她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