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九反问:“对你来说很简单吗?”
郑白绯不假思索:“很简单。如果你邀请我,我就答应。”
*
依郑白绯猜测,郑九做出这个决定确实消耗了不少token,但最后他还是问她要不要去他家过夜。
她当然欣然地、像知名鸠占鹊巢诈骗案犯杜鹃一样拿起仅有家当就进去了,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郑九家里过夜的前例。
“我们的交情是仅限今天晚上还是什么?”为了避免之后出现过分越界的情况,郑白绯还是谨慎地问。
郑九只顾低头洗菜,他没有看她:“恢复。”
郑白绯继续确认:“恢复到哪里?”
郑九:“随便哪里。”
郑白绯反应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郑九,导致他放弃了之前那个“决裂”的决定,开始往另一个极端走。
她放下拍蒜的菜刀,擦干净手:“你先停止洗菜,我确认一下关系边界。”
郑九果然拧了水龙头。
郑白绯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接下来,她眼睁睁看着郑九的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
这种表情她很熟悉,那一次她因为脸盲的谣言把他按在墙上时他也是这种、看起来像是良家夫男遇上流氓混混的神色。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神情是升级版2.0,缺少了嫌恶、视死如归,增加了错愕、困惑、迷茫。
郑白绯松开手,扑通一下跪下来:“救救我的狗——”
郑九脸上的那种升级版神情转眼之间增加了震惊。
郑白绯抬起头看他,确认:“——你说交情恢复随便到哪里,那么这样的关系边界也可以吗?”
郑九:“……”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他脸上那个升级版神情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郑白绯想大概是因为见识到了她说跪就跪的品格,有点失望了。
不过那不重要,她从来也不是一个膝下有黄金的人类,她膝下只有关节炎。当然,开玩笑的,她暂时还没有关节炎。
郑九把她拉起来,他移开了目光:“我需要过一段时间告诉你答案。”
真复杂。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还要思考很久吗?她想。
*
吃了晚饭,郑白绯突发奇想:“我去楼顶上看星星,你去吗?”
见郑九又在犹豫,郑白绯径直拉过他,打包去了楼顶。
或许对于郑九来说,有很多的利害关系要考虑,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对郑白绯来说没有什么,她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牵一发就牵一发。
六月,晴朗的夏夜,楼顶星星满天。
“我是从那里来的。”郑白绯指着星空说。
郑九:“嗯。”
郑白绯:“我以为你会继续问我那里是什么样的,那里是哪里。”
郑九:“你想说了会说的。”
郑白绯:“上道!等我的狗回来了,我会跟你仔细讲的。现在它不在,容我悲伤一阵子。”
郑九:“哦。”
为颈椎考虑,郑白绯径直躺下了。郑九则在她旁边坐下。
郑白绯其实想问那个马赛克游影口中的奥利奥还是奥莉加教团是怎么回事,同时也想问到底能不能解决塑像的字契问题。
但既然郑九还没回答那个“关系边界”的问题,她就先按捺下了。
郑白绯思考着,几乎快睡着了。
忽然听到郑九在旁边问:“对你来说,我们的关系边界仅仅是跪下来请求救狗吗?”
郑白绯迷蒙地挑开一点眼皮:“那当然,那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边界。”
郑九沉默。
郑白绯打了个哈欠:“如果我们的交情要用利益来维系,来到了我求你我欠你人情、我救你你欠我人情这个阶段,那难道不是最不堪最难看的关系边界吗?”
郑九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她所指的“关系边界”是这样的。
夏夜的虫鸣在远处重重叠叠的。
郑白绯从早上开始找犯人,上午和马赛克床垫大战家具大战,下午大闯配电室,傍晚找写字先生,和冯婵交涉。
经过这一天的郑白绯几乎要困晕过去了,勉强说了这些话后意识模糊起来。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郑九在耳边说:“……褚知晦。”
郑白绯费力地从深水区探出来:“谁?”
郑九:“我的名字是褚知晦。”
郑白绯:“哪个楚?哪个之?哪个会?”
郑九沉默了一下,耐心给她解释哪个字分别是哪个字。
郑白绯那困得昏沉的大脑随便一转,得出一个结论:“哦,你叫小黑。”
郑九:“……”
郑白绯:“那不巧了吗?我叫小白。”
郑九:“……”
过了一会儿,郑九道:“你在这里睡觉,还不如回你那个漏风的家。起来了。”
郑白绯没听清:“什么?”
郑九重复表达了他的意思,但换了一种说法:“起来,回去吃饭。”
郑白绯已经彻底被瞌睡虫攻占了,还是没听清:“什么?……吃什么?”
郑九不再重复,他无奈地在她身边躺下了。
片刻后,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