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灰尘簌簌落下。
“榴君”已经不在了。
吴真兵这个机灵的早就撕开身上带着的字契装备护住了自己,免得被床垫绞死。
“装备!”郑白绯向小老头喊道。
吴真兵也看见了她,他向她投掷来一个小物:“这是‘利’!”
郑白绯接住吴真兵向她扔来的那个字契装备,撕开隔离袋子。
“利”,使刀刃锋锐的字契。
只能用在物品上。
——不过好在,她也是物品,她是一只头盔。
她把那个贴片贴在手上,她的手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手掌心里攥握了一缕冰冷的风。
她冲上去,瞄准那些排队出门的床垫。
刺啦。
那张一米五乘两米的床垫从上到下裂开。外层布料裂开,内部弹簧崩断了,灰白色的海绵在里面喷涌了一段。
床垫本身被破坏后,字契也失效了,床垫残骸纷纷落在地上。
她没时间惊讶于字契的效用,继续砍小葱般一路劈刺过去。她一张张地撕开那些排队出门的床垫。
摩西分海一样,她打开了一条路。
床垫残骸堆在两边,扭曲的弹簧和海绵狼藉一片,门口堵着的那些床垫全被宰了,横尸遍野。
季春之已经被最先跟出来的一张床垫追上了,那张床垫从半空中扑下来,像一座小山,像一片乌云,阴影把季春之整个人笼罩住了。
季春之已经没有时间再跑,他料定,看来他这辈子是非死在“敷”字契上了。
眼前的黑暗忽然散去,有什么轰然落地。
他睁开眼,只见眼前的床垫碎裂成两半,从他面前倒下了,视野中只有光亮。
六月份明亮的光线,白晃晃的,亮得扎眼,而郑白绯站在其中。
郑白绯片刻也不停留,解决了季春之这个倒霉蛋的危机后,立刻起身去追“榴君”。
还有哪里不对。整件事还有哪里漏掉了。
*
郑白绯很快就追上了“榴君”。
因为吴真兵那个鬼精鬼精的小老头不知用了什么字契装备,在他追上去的路上一路有一条水渍样的痕迹。
追上的时候,吴真兵正被按在地上,他拽住了“榴君”的手臂,“榴君”则用了字契束缚住他,吴真兵自己的衣领便一圈一圈地往里收拢,勒紧他的脖子。
她冲过去。
“不……”吴真兵见她到来,喊了一句,声音含混不知道什么意思。
“榴君”见郑白绯过来,身子一拧就想走,奈何吴真兵虽然被衣服勒得面色紫青,但他死死拧着“榴君”的胳膊,令她脱不了身。
“不要……”吴真兵还在喊着。
郑白绯第一时间撕开那件掐着他的衣服。刺啦,把那件衣服从领口豁开,救出了吴真兵。吴真兵“嗬”的吸进一大口气。
救出老头,郑白绯反手又抓过“榴君”来。
在触碰到的一瞬间,郑白绯忽然感觉到那具身体一下子变得无力而僵硬。
郑白绯心里惊疑起来。
眼前的“榴君”向她伸出了手,她以为是字契攻击,便躲开了。
可那只手在半空里悬着,落下去了。
“榴君”忽然变得虚弱,比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来,她现在就像是将死之人。
“这是傀儡,是傀——”
吴真兵刚把那口气喘匀,他嚎叫着向这边连滚带爬。
“那个人一碰到你就跑了,剩下的……是榴君最后的那点意识!”
郑白绯怔住了。
怪不得她没在眼前的这具身体上看到任何字契的痕迹,原来这是真的、榴君婆婆的身体。傀儡,是医疗文师常用的傀儡字契。落到这个凶手的手里,便成了牵着将死之人皮囊去杀人作恶的线。
可是那只向她伸过来的手已经垂下去了。
“对不起小头盔。”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张脸上流露出了属于真正的榴君的神色,抱歉的,满含泪意的神色。
那只手指被掰折的枯瘦的手,曾经在空中画出字契窥察郑白绯的身份的手,在郑白绯面前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