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夕阳把溪水染成了金色。林景微靠在宇文彻怀里,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忽然想起了京城的事,忍不住道:“现在京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故意下旨让大臣们举荐皇后,这不是添乱吗?”
“越乱越好。”宇文彻把玩着她的发丝,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深谋远虑,“谁是皇后,我心里早就有数了。何不趁这个机会,看看谁忠谁奸,看看朝中的势力,到底是怎么分布的。”
“好啊你,原来你在钓鱼!”林景微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原来是憋着坏呢。”
“自然。”宇文彻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你钓你的鱼,我钓我的鱼,各钓各的,互不耽误。”
“那你现在带我出来,是不是为了再加一把火?”林景微挑眉问道。
“算是吧。”宇文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哪个妃子都没带,就带了你一个人来行宫。识趣的,应该都明白我的意思了,知道该举荐谁。这是我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就不怕所有人都不识趣,都不举荐我,到时候你不好收场?”林景微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心。”宇文彻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大哥在看着呢,翻不了天。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朕照样立你为后。这天下是朕的,不是他们的。朕想立谁为后,就立谁为后,谁也管不着。”
林景微心里一暖,凑上去,在他唇上深深吻了一口,笑着道:“陛下英明!”
他们在山里过得悠闲自在,可京城却早已是腥风血雨。
官宦人家的夫人们聚在一起,再也不聊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张口闭口都是谁会成为下一任皇后。消息真真假假,满天飞,今天说某妃子要被立为后,明天说成国公的孙女已经被太后看中,吵得不可开交。
大臣们更是斗得厉害。各个派系互相倾轧,都想把自己这边的人推上后位,好为家族谋得更多的利益。宇文彻的后宫里,虽然妃嫔众多,却全部不受宠,倒也没谁有绝对的优势。
林景微虽然是最大的热门,独得圣宠,又育有多个皇子公主,还是后宫位分最高的皇贵妃,可奈何她出身不高,没有显赫的家世支撑,许多看重门第的老臣,都坚决反对立她为后,转而支持那些世家出身的妃嫔。
总体来说,林景微在举荐名单里,并不算热门。
这日午后,林景微躺在露台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又拿起那本《新女驸马》,重新翻看。
山间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页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看得入神,翻到女驸马在为公主弹奏《沧海月明》那一段时,指尖忽然一顿。
书里写:“抚琴于好友前,指尖流转,空灵之音绕梁三日。好友闻之,叹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公主立于帘后,闻琴音,芳心暗许。”
林景微的心脏猛地一跳。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当初顾雪臣在国宴弹奏的,正是庄周梦蝶
沧海月明,正是隐隐对应上的曲子,玩这种文字游戏,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简陋,她居然才发现。
还有那日在玄度观,她和顾雪臣说起这本话本时,他说“略有耳闻”,眼神却闪烁不定;她抱怨作者不写时,他说“或许是作者没想到怎么往下写”,还笃定地说“一定不会烂尾”。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浮现。
林景微猛地坐起身,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小真,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真,顾翰林……顾雪臣什么时候到行宫来授课?”
小真正在旁边剥荔枝,闻言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娘娘,您往日不是最不喜欢顾状元吗?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就是问问。”林景微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教的琴还是不错的,孩子们学得也到位,我看看他什么时候来,顺便检查一下孩子们的功课。”
“哦,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小真道,“顾翰林在御前行走,自然也要随行来行宫。授课的时间和宫里一样,没变。”
“还有一个时辰……”林景微喃喃自语,心跳得飞快。
她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小真退下,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新女驸马”四个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阳光依旧明媚,山风依旧清凉,可林景微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顾雪臣的身影。
春江边上的表白,国宴上的琴声,玄度观里的相遇,还有他那句“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
原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
原来,那本让她痴迷不已的《新女驸马》,竟然是他写的。
她的确爱上他写的人物
林景微睁开眼,望向行宫门口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